上午的阳光穿过高窗，落在几排木制课桌上。教室里有些闷，坐在窗边的男孩扯了扯衣领，趁老师转身，对着同桌偷偷做了一张鬼脸。
为了应对洛伦王国的教育要求，每个被官方认证的宗教组织都要出资资助教育视野，为了应对目前王国快速发展的人才缺口。
而这所学校由黎明圣疗修会出资捐助，孩子们不必缴纳学费。除了读写和算术，学习黎明圣疗修会的教义也是每天必有的课程。
讲台旁，女教师将眼镜往上推了推。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裙，袖口收得很紧，拿起粉笔时，指节上还留着没有洗净的墨迹。
“翻到下一页，今天讲两位天使的故事。”
书页翻动的声音响了一阵，刚才做鬼脸的男孩赶紧把手收回去。
随后学什么开始展开的书页，对应的书页上印着一幅插画。
两名生有羽翼的天使立在高处，脚下的人们仰着头，其中一名天使的身后画着太阳，另一名则托着一轮月亮。
“旧日时代结束以后，万物皆为沉寂，幸存的人们开始重建家园。按照圣典中的记载，伟大的群星之母座下的两位天使自愿献出自己，为地上的人们带来光明。”
女教师在黑板上写下了“秩序之光”。
“其中一位天使将自己的身躯化作太阳。从此，阳光照到了人们耕种的土地上，庄稼得以生长。人们在日出后劳作，日落时回家，渐渐有了安稳的生活。”
听到这里，靠近窗边的学生悄悄把手伸进阳光里，课本上的太阳画着一圈尖细的光芒，对于‘太阳’和‘月亮’，每个教会对其解释的大致内容都相差不大，即便是和信仰群星之母的黎明圣疗修会敌对的组织也并不会刻意抹黑这段历史。
老师在讲解完这页内容后，黑板上随后多出了另一个称号。
守夜之辉。
“另一位天使则选择了黑夜。祂同样献出了自己的身躯，化为悬在夜空中的月亮，在太阳落下后继续照看人间。”
女教师翻过手里的课本，露出另一张插画。
画上的村庄只剩几扇窗户亮着灯，一个提着篮子的人走在田埂上，远处的月亮被涂成了淡淡的银白色，光落在那人脚下，一直延伸到村口。
“月光照见夜里的道路，让晚归的人能够找到家门。有些地方买不起灯油，人们也能借着它看清屋外，抵御黑夜中的危险。我们称祂为守夜之辉，就是为了记住这份庇护。”
靠近讲台的几个孩子伸长脖子，仿佛真的在认真学习。
不过在老师讲述的这些内容，在这些从未接触过神秘学的孩子而言无异于神话故事。
比起这些神学知识，那些机械、数学课对于这些需要资助才能上学的孩子而言要实用的多。
这些神话故事对于处于温饱线的孩子而言，最多是一种心理安慰。
下课前，学生们合上书本，跟随老师念起了祷词。几道稚嫩的声音总比别人慢半拍，传过敞开的窗户，庭院里的修女也停下脚步，低头在胸前交握双手。
庭院另一侧，教堂的门半掩着。
玛格丽特·温瑟跪在祭坛前，交握的双手抵着额头。彩窗透下的光落在她的衣袖上，面前的蜡烛已经烧去一截，烛泪沿铜座凝成了白痕。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栗色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枚窄小的银夹固定着。几缕松散的头发垂在脸侧，随着低声祈祷时的动作轻轻晃动。灰白色长裙铺在膝前，领口的银线刺绣被交握的手遮住了大半。
前几天，正是她代表黎明圣疗修会，与审判庭、灰塔的招募人员一起去医院见了伊莱恩。
玛格丽特还记得，介绍每月十二金冠的薪水时，那位银发女孩的反应并不热切。直到她提起修会有人研究圣痕觉醒后的身体变化，对方才明显认真起来。
最后一句祷词念完，玛格丽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
交握的手指慢慢收紧，一股微弱的牵引从意识深处传来，原本平缓的灵性随之活跃起来。她闭着眼，起初只看见模糊的光影，随后，一扇墨绿色的店门逐渐清晰，门旁垂着半截断裂的铜链。
她试着看清招牌，眼前却已经恢复了黑暗。
玛格丽特睁开眼睛，烛火映进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她仍望着祭坛，呼吸放得很轻，等了片刻，那幅景象没有再次出现，灵性中的牵引却越发清晰。
她重新俯身行礼，直到额头碰到交握的手背，才扶着长椅站起来。裙摆上压出了几道褶皱，她随手抚平，便朝教堂外走去。
门边的修女替她拿来了外套。玛格丽特接过时露出一点笑意，眼尾浮起细浅的纹路。
她低声交代自己要外出一趟，穿好外套后便走下台阶。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卡斯提贝里，伊莱恩走到街口，还是忍不住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出来的时候只顾着高兴，连张字条都没有留下。万一蕾娅中途回家，发现屋里没人，估计自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她早上确实让自己留在家里等消息。
“我....我真觉得我不应该.....就这么出来。”
米娅蹲在她怀里，耳朵随着街边的动静转了转，对她的担忧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等旁边的行人过去，才仰起头，小声嘀咕。
“怕别出，出别怕。再说，只是出来玩一会儿，喵。”
黑猫说完便探出身子，爪子搭住伊莱恩的胳膊，示意她继续往前，可一个没站稳，差点从伊莱恩的胳膊上摔下去。
伊莱恩托住差点滑下去的米娅，没有再往回走。
都已经出来了，现在回去，估计自己又得坐在屋里cos沉思者一上午。
不如在外面逛一圈，然后解决一下午饭问题，反正也给蕾娅留下字条了。
伊莱恩不知道，米娅是纯是一只拱火猫。
穿过上城区金穗大道旁的一道拱廊后，街上的马车声渐渐远了。
伊莱恩抬头看见墙角的石牌，上面刻着“白榆街”。
两侧几乎全是古董店，狭窄的橱窗挤在一扇扇厚重木门之间，每个店铺的装修风格都各不相同，不同风格、不同国家，各具地域特色。
而虽说是面向大众的古董店，俗称古董一条街。
可这里的买卖只在贵族与承印者之间流传，普通人即便误入，也只会看见一些价格高得离谱的旧东西。
伊莱恩在一扇橱窗前停了停，一块表镜已经裂开的旧怀表，旁边标着一百六十金冠。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凑近玻璃又看了一遍。米娅已经不耐烦地拍起她的手背，街道深处，薇奥拉正站在一家古董店门前朝她们招手。
“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薇奥拉说着，指了指身后那家占地颇大的古董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