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要停了。”灰发少年伸出手，雨水便裹挟着腥臭的灰烬从他指缝滴落。
雨中的男孩没有理会少年的催促，自顾自地将那些散入污水的烬浆小心捧起。
“真是可悲啊。灵魂已经消散，现在就连肉体都不得完全。”可唏嘘中的少年还是拦住了那些即将流入下水道的残骸。
在小心的刮下少年鞋边的烬浆后，男孩才抬起泛着泪光的双眼，口中还在轻轻呢喃“可是…总要给她的家人留些什么吧？”
少年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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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可算是停了。”陈成急不可耐的将车窗放下。还不等他享受雨后的宁静，冷风便裹挟着土腥和植物腐烂后的酸臭一齐涌入鼻腔。
他突然想到了那几个感冒的队友。明明前几天还在嘲笑他们个个都是脸上挂了个石子儿，结果现在就开始羡慕了。
“这水里都泡了点啥啊？咋比我老家的酸雨还恶心。”向窗外啐了几口后陈成像是想到什么，又压下脸上的不适和嫌弃“话说这次总该放晴了吧，我看连毛毛雨都停了。”
自从陈成调过来之后这边就一直下雨。中间虽说是停了几次，不过也还是细雨不断。这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来说也算是一种折磨了。
“雨停之后那群废物就要从龟壳里爬出来了，我不觉得后面跟着一群苍蝇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擦去车窗上的水雾，灰发少年似乎可以看到那些“精英”特工们正像嗅到血腥的苍蝇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吸吮着他们留下的痕迹。
“那也比像这样一直泡在水里好吧，感觉再过几天我都要进化成鲛人了。”陈成半开玩笑的说道“说起来：要是未来我真变成怪物了，小白能不能看在咱们的战友情上别把我片了？”
白子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高楼。
被晾下来的陈成倒也无所谓。只是没人和他聊天后一个人开车多少有点无聊。
就这样驶过几个路口后，陈成终于是忍不了了，正欲找些新话题却被白子然突然拦住。
陈成倒是反应迅速，只是还不等他问些什么，远处路口便风风火火的驶过几辆警车。
“好家伙！这雨才刚停啊，大城市里的治安官都这么勤快的？”
“水还没下就这么慌慌张张的出来了。倒像是找到什么了。”
“那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将到路口时，陈成正准备减速却被白子然再次拦住。
“无非是哪又找到几具尸体。”
陈成点点头，雨停之后肯定会有更多的遗骸被人发现，只是想到那个场面后还是不免一声叹息。
路上巡逻的治安官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虽然在白子然的提醒下每次都能有惊无险的躲过，可陈成还是绕了很大一圈。
“这么多治安官？”陈成扫过身后不断远去的警灯，心中的不安让他不断回想起那条小巷。“这雨停的太突然了，你说会不会……”
“能被冲走的早就进下水道了，那些冲不掉的已经也他装到杯子里了。”
听到这里陈成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地。只是当他听到是洛启坚持将遗骸带走时还是有些惊讶。
“该说不愧是洛暮大人的血亲吗？”
【洛暮】
这是洛启第四次听到别人谈论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两年前，他留下一封书信后便杳无音讯，只留下洛启和洛茗相依为命。人们或是讨论他的冷漠，或是怜惜他的苦楚。
第二次是20天前，白子然展露出那份远超洛启认知的可怕力量时曾提到他的名字。可小白只说曾和他并肩作战并受他所托。
第三次是18天前，洛启决心加入戍军去寻找他的踪迹。可队长他们却只宣讲着他的传奇和他的丰功伟绩。
“哥哥……”
男孩的声音不大，可落在这狭小的车厢中却如惊雷一般。
“怎么醒了也不说一声呢？”陈成摸摸鼻头。当面指点别人哥哥被抓个正着，饶是脸皮如他也不免尴尬“喝点水吗？”
“哥哥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陈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洛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这个问题。他哪里见过那位传奇！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超人的事迹。
带着求助的目光被白子然无视，陈成也只好硬着头皮从脑海里翻找出那些空泛的赞美“洛暮大人啊……他是个强大，勇敢，正义……”
“我想知道哥哥他到底去了哪里，经历过什么。”洛启打断了对方的敷衍，每次都是这样……一样的话术，一样的赞美。
车内的气氛愈发沉重，直到男孩轻声说到“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陈成的沉默在洛启的意料之内，他也没想过要陈成给他一个答案。只是手中那瓶冰冷的烬浆像是落入湖心的巨石般不断激荡出他心中的恐慌。
于是在不安和恐慌中，那句追问就这样脱口而出。
“倒是有点怀念下雨那时候了。”陈成放下车窗，试图换走车内压抑的空气。
“怀念？”洛启不太理解。明明下雨的时候既不能出来玩，也不能去打工赚钱。
“至少我开车的时候可以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啊。”陈成扭扭脖子，如果不是因为满世界治安官的话早就把洛启他们送回去了“而且一直下雨的话，小洛就可以一直待在家里吧。”
经陈成这么一说洛启也有些怀念下雨了。虽然平时也有网课和作业，但是终归要比在学校里舒服的多。
“怀念吗？”白子然嗤笑一声。
“不行，不能再细想了！”陈成拍拍脑袋，再这样下去他倒是有点舍不得这场久雨了。
又是几个险而又险的路口后，陈成终于是泄气了。
“我真是没招了！这是全城的治安官都出来了吗？别说是给你们送到家门口了，现在我连你们小区那条大道都进不去啊！”
“那陈哥就在这里停车吧，我和小白走回去就行。”
“这什么话？哪有这种送一半就给人扔路上的说法。”陈成虽然满脸无奈，却也是利索的从身旁扯出一件皱巴巴的雨衣“收拾一下吧，后面只能走过去了。”
“谢谢陈哥。”不管怎样，有人愿意送自己回家总是令人高兴的。
雨停没多久洛启他们就感觉到积水有了明显下降：以往可以没过小腿的部分，现在只能没过脚踝了。
“不愧是云州首府，这个排水有点东西啊。”
洛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以前也没这么快的，季风时候积水也要半天左右才能排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排水这么快。”
“那估计是当官的挺重视现在这事儿。”
白子然跟在两人之后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时不时看向远处仍旧漆黑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