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废墟行路，步步皆是人间罪孽
暮色沉落，残阳彻底沉入破碎的城市天际线。
风卷着细小的沙尘掠过荒芜街道，整片大地死寂得可怕。没有炊烟，没有行人，只有无数畸变生物蛰伏暗处，静静等候黑夜降临。
田村草雅从天台起身，轻轻拢了拢身上破旧的校服外套。
她要去信号塔。
那是末世唯一的生路，也是她唯一的终点。
沿路废弃公路龟裂纵横，成堆报废的旧车扭曲变形，金属外壳锈迹斑斑。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腐腥气息，熟悉的压迫感悄然逼近。
第一批畸变，来了。
低沉的摩擦声从车堆下传出，生锈铁皮轰然开裂，蠕动的红色血肉填满车架，无数血丝触须钻出底盘，滴落腐蚀性黑液。
是T34，血肉赛车。
这些畸变诞生于人类无数次随手丢弃的工业垃圾。
曾经无人在意的废车、无人收拾的废料、无人负责的环境死角，在常年畸变辐射浸泡下，化作了噬人的灾厄。
三架血肉赛车缓缓围堵而来，触须拍打地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草雅眼神平静。
末世多年，她早已习惯这种迎面而来的死亡。
没有多余迟疑，她侧身闪避，徒手扣住畸变车体的血肉弱点，力道干脆利落。腐坏的血肉撕裂、畸变内核崩碎，三架T34接连瘫软在废墟之中，化作一滩死水。
微不足道，却无比刺眼。
这是人类漠视环境，换来的第一重报应。
继续前行，城市边缘是被污染的近海港区。
海水浑浊发黑，海面翻滚着粘稠泡沫，腥臭海风扑面而来。港区废弃的采油器械半沉海面，阴影之中，巨大的影子缓缓搅动海水。
第二重罪孽，现世。
T44，章鱼挖掘机。
庞大的机械躯体裹满溃烂软肉，数根布满骨刺的触手破开水面，带着腐蚀海水狠狠砸向岸堤。
它们源于资本无休止的海洋排污、无底线的资源剥削。
上层为利益糟蹋大海，最后让整片海域异化、让无辜幸存者承受死亡威胁。
巨浪拍岸，腐蚀水雾漫天笼罩。
草雅不退不避，借着废墟残桩借力腾空，精准斩碎触手畸变核心。
庞大的海怪躯体剧烈痉挛，最终沉入漆黑近海，再无声息。
海风更冷了。
越往城市深处走，废土的绝望气息越是浓郁。
破旧居民楼、废弃工厂之间，阴影里游荡着成片蹒跚的人影。
躯体残缺、皮肤溃烂、骨骼外露，灰色脓液顺着四肢不断滴落，行动僵硬、沉默围拢。
是T77，辐射畸变人。
它们曾经都是普通人。
是偷懒的工程、造假的安全设施、漠视人命的实验、上层的失职，把无数底层民众推入辐射地狱。
他们无罪，却死得最苦，死后不得安息，化作无意识噬人的畸变。
成群的T77层层围堵，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
草雅呼吸微促，指尖沾染温热的血污。
她不想杀，却不得不杀。
这些怪物的每一寸溃烂，都是人间不公最真实的模样。掌权者犯下的罪孽，最后由无辜亡魂来背负，由孤身的幸存者来清算。
刀起刀落，成片畸变倒地。
一路厮杀，一路悲悯。
她杀的是怪物，看见的却是整个人类时代堆积的恶果。
夜幕彻底笼罩废土。
城市死寂，怪物尽数伏诛，可空气里的压迫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一种截然不同的阴冷，从整片废墟的阴影深处缓缓蔓延。
不同于T34的污秽、T44的暴戾、T77的麻木。
这是纯粹的绝望。
看不见形体，却无处不在。
空气仿佛凝固，天地间所有光线都被黑暗吞噬。
暗处，无数细碎的血泪眼球，缓缓睁开。
真正的终焉，尚未登场。
但田村草雅清楚——
整片世界最深、最恐怖的罪孽聚合，已经锁定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