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椿,可是男子汉哦。”
印象中母亲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正是因为有这句话,椿才能坚强的活到现在。
但如今,一切都改变了……椿躺在稻草铺就的床铺上,耳边不断传来孩童抽泣的声响。
有一些孩子刚开始会不断拍打铁门,然后哭喊着想回家、要找爸爸妈妈。直到被负责看管的大人带出去后,难过不安的哭喊就会转变成痛苦的哀嚎。
目睹过这样的场面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哭闹了。
椿今年十五岁,再过三年就会成年了,就真的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顺便……
“爸爸,为什么别的男生都是站着袅袅的?他们下面还有小棍棍,为什么我没有?”
“椿啊,等你成年之后就会长出来了。”
“妈妈,为什么每个月我的下面都会流血?”
“椿啊,等到成年之后就不会流血了。到时候你流过的所有血,都会让你变成真正的男子汉。在那之前,如果流血的话就先用布条接一下吧。”
椿对此坚信不疑。为此,她努力学会了怎么站着袅袅,还不把衣服弄湿。她变得越来越像是男孩子,直到——
“妈妈——!!”
椿的母亲在生下弟弟妹妹后,难产离去。她是幸运的,她的童年回忆中还有妈妈的身影、能体会到母亲怀抱的温柔。
但是弟弟妹妹呢?
他们的童年中,母亲注定会缺席。但是椿不想这样,椿是男子汉。
“老实点!再有人敢吵吵嚷嚷的,就把你们丢到后山里喂狗!”
一个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男孩子被丢进铁笼中,看守骂骂咧咧的离开。周围的孩子们心中满是恐惧,都不敢过去查看。
“……还活着。”
椿走过去,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巴上面,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把这个喝下去。”
椿用手掌捧起省下的水,水的口感很差,还有股臭味儿,但眼下没有更干净的水源了。
男孩艰难的咽下水,椿撕扯下衣服上的布,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这就是她能做到的一切了,是死是活就看这孩子自己的意志了。
椿也很害怕、椿也很不安。但她是家中的长子,生下来就被严格要求,长成了这样坚韧的性格。
如果是弟弟妹妹……大概会撑不下去吧?毕竟他们一直在被宠爱着。
思绪回到过去,在母亲去世后,椿就换回了女装。当时除了要帮助父亲做田里的工作,还要喂鸡养鸭。回到家中再给弟弟妹妹做饭吃,虽然很累但她却不觉得痛苦。
因为,她想让弟弟妹妹童年回忆中有母亲的身影——哪怕母亲是她自己装出来的。
一开始弟弟妹妹的确把她当作妈妈,椿也乐在其中。看着两个小家伙一天天长大,椿感到很幸福。
十五载,只寰宇一瞬。
在椿生命的第十五年,一切都变了。回家的路上她才刚刚遇到掀人裙子的女流氓,还想着借此去去晦气。
但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听不懂吗?你已经被卖了,知道吗!”
一个彪形大汉站在自己家门口,嘴上一直强调父亲把椿作为奴隶卖掉了——价值二十银币。
“不,不可能……爸爸他……”
椿不愿意相信,温柔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但今年收成很差,甚至连鸡鸭都饿死了。每个月要交给领主的粮食都凑不齐,为了养活其他孩子,必须要牺牲一个孩子。
这样的念头在椿的脑海中闪过,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爸爸呢?让我见见他!这一定是误会!”
“你老爸早就带着银币和其他小鬼逃走了,大概是不想见你吧?真可怜~就这么被抛弃了。”
“你胡说八道!”
“贱妮子,你还敢顶嘴!”
“我是男人!”
“神经病,老实点!”
在那之后椿挨了一顿打,被塞进袋子里一路绑到这里,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哪。
但眼下她的处境已经很明晰了,一切都结束了。作为奴隶,她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对待,但一定不会好过。
有些女奴隶会被欺负侮辱,但有时候长得白净好看的男孩子也会被带走……这让椿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地牢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
当沉重的橡木门「轰」地一声合上时,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亮也消失了。除去其他奴隶的动静,剩下的只有一片粘稠的黑暗。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墙壁上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的牛脂烛台,散发着浑浊的光晕和一股油腻的焦臭味。
除去一直散不去的霉味、稻草气味,还有某种腥甜的气息——那是血和脓水混合的味道。
在这里,没一天都会有人死去。
有的孩子不过五六岁,瘦得像剥了皮的猫,眼神空洞地吮/吸着手指。
有的和她年纪相仿,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怀里紧紧搂着一块发黑的面包,那是他们今天争夺来的食物。
他们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烂成布条,黏在沾满泥污的皮肤上。
过道中央流淌着一道浅浅的水沟,混杂着排泄物和剩饭残渣,透过极度微弱的烛光,能看到上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还有几只肥硕的老鼠旁若无人地在孩子们脚边穿梭,甚至有一只大胆地爬上了旁边一个男孩的手臂,那男孩只是麻木地抖了一下,连驱赶的力气都没有。
或许,这里就是终点了。
椿,卡恩镇再常见不过的少年,会在这片黑暗中孤独的死去。或许在那之前,还会受到更加惨无人道的虐待。
但,至少……
“弟弟妹妹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轰——」的一声巨响,入口巨大的木门被踹开,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什么人!?”
“怪,怪物!!”
伴随着兵器交接和皮肉炸开的声响,牢笼之外到世界乱作一团。椿缩起身子,两只手抱住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铁门的方向。
“!?”
她看见一个全身披着灰白铠甲的“人”,那人手握宝剑,一剑劈开铁栏栅,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开始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行动。不知是哪个胆子大的,率先跑出去,接下来的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在羊群效应的影响下鱼贯而出。
椿跟着人群一起逃走,穿过地牢大门、穿过昏暗的走廊、迈过倒地的守卫尸体、最后来到城堡外面。
她再一次看到了阳光。
……
……
“什么也没有……”
发了疯一般的逃离领主的城堡后,椿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家。但屋子里除了老旧的家具,什么值钱的东西都不剩下。
爸爸、弟弟妹妹都不在了。椿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仿佛只有自己被抛下。
“不,……的确被抛下了。”
神奇的是,椿虽然很难受,难受的想要放声哭泣。但她心里却不怨恨父亲,她知道那是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不得已而为之。
但,此时此刻,独自待在家里没有依靠的她,又怎可能感受不到委屈呢?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惩罚呢?要被这样抛下呢?
“听说了吗?【奇迹魔女】的事。”
“知道知道,都传疯了!她揭发了领主的奴隶勾当,听说领主直接被她杀死了!”
“自称【魔女】,难道是危险人物?”
“但是她做的是好事吧?好像还复活了尸体!”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江湖骗子吧?”
“事是办好了,但操的心思可说不准呐。”
不知不觉,椿已经走出家门,来到了大街上。到处都是【奇迹魔女】拯救奴隶们的传闻,作为被拯救的一员,椿对这个【魔女】感到好奇。
什么样的人才会被称作魔女呢?一定很强大吧?或许是故事中满脸疙瘩、长着鹰钩鼻的老太婆。也可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故事中的魔女一般都是这两种。椿很好奇,她为什么要救下自己和其他奴隶呢?而且什么也没有向她索取,甚至对他们不管不顾。
好奇,想知道,想见她。
椿决定去见见那位【奇迹魔女】,至少事情不可能变得更糟了。

(ai跑的小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