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一行人到达约定的地下停车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片区域处于大西市的老城区边缘,周围都是些废弃的厂房和烂尾楼。
白天都没什么人走动,到了晚上更是阴森得像是恐怖片取景地。
古月率先感觉到不对劲,从柳飞的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微微抖动了两下说:
“这附近的魔力浓度不太对劲,像是被人刻意布置过。”
柳飞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天地梦,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迷迭香和剑星。
迷迭香神色如常,但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放心吧,真打起来我带迷迭香跑得可比你们快多了。”
剑星打了个哈欠。
“不过说真的,这地方选得也太刻意了点,总觉得像是个瓮。”
“瓮也得进去才知道里面装的是酒还是醋。”
柳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入口处的感应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发着微弱昏黄的光线,把地面上的积水映得反射出他的影子。
柳飞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两层,才看到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灯亮着,引擎没有熄,排气口还在往外冒着白色的尾气。
立夏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夹着一片树叶,看到柳飞走过来道:
“我就说你肯定会来。”
立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感觉更像是在嘲讽一样。
柳飞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酒馆的其他人呢?”
“都在车里。”立夏指了指朝身后的商务车。
“太子爷今天心情不错,说想亲自和你聊聊。”
“我就知道我的宝宝最厉害了,青秀山这种事件都能全身而退。”
柳飞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那可真是稀罕事。”
立夏没接话,只是侧身拉开了车门。
“夏秋这次表现的不错嘛”
太子爷微微一笑,伸手示意柳飞坐到对面的位置。
“不用拘束,我只是想和您聊聊。”
柳飞回头冲迷迭香和剑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在车外等候,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商务车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除了太子爷之外,还有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坐在两侧,看气息应该都是魔法少女。
“你的朋友很有意思。”
“设置的障眼法,一时间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太子爷先开了口,目光落在柳飞腰间的天地梦上道:
“那把剑……是用魔法胚胎锻造的?”
柳飞有些惊恐的用手摁在了天地梦上。
“能拿到魔法胚胎,还成功锻造成武器,说明你不是普通人。更何况”
太子爷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道:
“你体内的魔气构成也很特别,既有精灵的契约之力,又有魔物的气息,你这样的人,我找了好久。”
柳飞皱了皱眉:“少主你找我做什么?”
“我私吞魔法胚胎是我的,不对,有什么责罚我一迎接下”
太子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金属手提箱,放在桌板上轻轻打开。
箱子里面躺着三支淡紫色的玻璃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泛着微弱的磷光,随着车身的轻微震动缓缓流动。
“魔化药剂。”
柳飞瞳孔微微一缩。宋莹莹被转化为魔物时,她身上的气息和眼前这三支试管里的液体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几乎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这些东西,而且你的身份也很特别呢”
太子爷的语气很平淡:
“准确来说,是我从某些特殊的源头魔物身上提取出来的东西,经过改良后做出来的成品。”
“效果你也见过了,可以让一个普通的魔法少女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副作用就是……会逐渐丧失自我意志,最终彻底魔化。”
“而且地下早他妈死了,魔法少女柳飞,你想给我装了什么时候?”
说着太子爷手轻轻一敲,周围瞬间改天换地。
柳飞拔出天地梦,猛然一惊,太子爷的实力就已经可以做到顺开领域,把自己与外头隔绝。
“放宽心吧,宋莹莹的死跟我没多大关系。”
“她是自愿的。”
太子爷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无辜。
“我从不强迫任何人接受我的药剂。”
“宋莹莹那时候已经快被体内的诅咒之力压垮了,她的精灵也在逐渐消散。”
“如果不注射药剂,她撑不过三个月。我给了她一个选择,她选了后者。”
柳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如果太子爷说的是真的,那宋莹莹的魔化。
她自己的选择……但她想起宋莹莹临死前的眼神,那里面分明有恐惧不甘和恨。
“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的必要。”
太子爷把箱子合上,推到柳飞面前:
“这三支药剂送给你。你可以拿回去做研究,也可以销毁,或者……你自己用。”
柳飞看着箱子,没有伸手去接。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因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太子爷第一次露出了认真起来的表情
“白纸少女的契约者,单单这一项就够我心动的了”
“而且你的体质很特殊,据我所知,你能同时驾驭精灵的血契之力和魔物的魔气。”
“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诅咒之力的反噬,我研究魔化药剂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柳飞握紧了手中的天地梦,同时开始运转起体内的魔力。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太子爷微微一愣,看着柳飞肃穆的神情,噗嗤的一下笑了出来:
“没锁图什么单纯觉得好玩,或者卖你一个人情。”
“我余瑶所图之大是你无法理解的存在。”
“把药寄给你其一是想与你交好,其二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柳飞盯着太子爷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她没有找到。
余姚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诚挚,仿佛他真的只是在邀请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合作。
但柳飞不蠢。
能和总部高层有关系、能在地下经营一个魔法少女组织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需要考虑一下,这件事牵扯太大了,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答复。”
“当然。”
太子爷点了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对了。”
她在柳飞准备下车前补充了一句:
“青秀山上的那只影子魔物,不是我放的。”
柳飞脚步一顿:“那是谁放的?”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太子爷微微一笑:“我只能告诉你,那只魔物的本源气息很古老,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只A级魔物都要老。”
“它像是被封印了很久,然后被人刻意唤醒的。”
“与其怀疑我,也不如怀疑怀疑总部的那群畜生”
柳飞走出商务车时,迷迭香和立夏立刻迎了上来。
“柳飞姐姐你没事吧?我刚才感觉到车里的魔力波动有好几次起伏。”
“没事,只是聊了点事情。”
柳飞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商务车,引擎已经熄了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立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车外只有那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还守在那里。
剑星抱着胳膊靠在一根柱子上,语气懒洋洋地问:“怎么样?要不要我把那辆车炸了?”
“别闹。”
柳飞白了她一眼:“走吧,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走出地下停车场时,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
今晚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市区的灯火在地上投下一层模糊的光晕。
柳飞走在最后面,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名片。
她有一种预感,太子爷说的那些话,有一大半是真的。
青秀山上的影子魔物不是他放的,但背后的主使者一定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场棋局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而她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到了棋盘中央。
回到家中,柳飞把太子爷给的金属手提箱放在茶几上,四个姑娘围成一圈。
像是考古队在研究一件刚出土的文物一样盯着它看。
古月率先伸出手想打开箱子,被柳飞一巴掌轻轻拍开:
“别乱动,里面那个药剂我还没搞清成分,万一沾到皮肤上出问题怎么办。”
古月嘟着嘴缩回手:
“那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万一里面的东西会挥发呢?”
“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蠢到用玻璃管装不稳定物。”
剑星凑近闻了一下道:
“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点点草的苦涩味,像是某种混合植物提取物和魔物的血液之类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迷迭香歪着头。
“我以前……算了,当我没说。”
剑星及时住了嘴,转移话题:
“总之这东西带回来肯定得处理,要么找专业人士化验,要么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封存起来。”
柳飞想了想说:“玉树应该懂这些东西,毕竟她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魔物和药剂肯定比我吃的饭还多。”
“明天我试着联系她看看,能不能约个时间见一面。”
古月趴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枕着胳膊,看着柳飞问:
“话说回来那个太子爷说的魔化药剂完美版本,你觉得他真能搞出来吗?”
“不知道,但他既然能拿出三支成品药剂送给我,说明他对这东西的研发进度很有信心。”
“而且他提到了‘源头魔物’这四个字,这个词我从古月那里听说过,大概是指那些最古老、最纯粹的魔物本源……”
“源头魔物……白纸少女也算一个吧?”迷迭香忽然开口。
全场安静了一瞬,柳飞、古月和剑星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迷迭香身上。
“呃,我说错什么了吗?”迷迭香被盯得有点发毛。
柳飞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白纸少女确实也是源头魔物之一,太子爷说他提取药剂的原液是某种源头魔物……那会不会就是白纸少女?”
“而且白纸少女不是和你签了魔契吗?如果你真是通过她的力量做出来的药剂,那怎么说也应该和她脱不了关系吧?”
古月绕到了柳飞身后,手指抵着下巴:“说不定那个太子爷曾经也和白纸少女接触过,甚至……他也签过魔契?”
“不太可能。”
柳飞摇了摇头:
“我能在和白纸少女签魔契的同时保留意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体内还有古月的血契和剑星的诅咒契约在互相制衡。”
“如果只是单纯的魔气契约,那种侵蚀程度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那就更有意思了。”剑星难得地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一个和源头魔物签过契约还活着的人,正在研究让人用魔化药剂快速变强的方法……我怎么感觉这个太子爷在憋一票大的。”
柳飞把名片和手提箱都收进了卧室的保险柜里,锁好之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古月变成了小萝莉形态趴在柳飞旁边,拿手指在她胳膊上画圈。
“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太子爷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青秀山上那只影子魔物是从哪来的?”
“源头魔物唤醒了封印里的其他魔物?”古月猜测道。
“有这种可能。”柳飞翻了个身,面对着古月,“但那种古老的封印,没有相应的手段是解不开的。就算真是某个源头魔物做的,那个源头魔物为什么要这么做?在青秀山放一只影子魔物,搅乱整个大西市的魔法少女力量部署,对谁有好处?”
“对总部没好处,对酒馆那边也没好处,对众生魔法会社同样没好处。”古月接话,“那剩下的……就只有魔物那边了。”
“魔物那边,具体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白纸少女。
“不会吧?”古月先皱起了眉:
“她不是和你签了魔契吗?按理说她能从你这里获得想要的东西,没必要再去搞那么多事。”
“魔契又不是血契,约束力小得多。”
柳飞坐起身,“我和她之间更像是一种合作,各取所需。她想要我体内的东西,我想要她的力量。如果她觉得通过别的方式能更快达到目的,绕过我也很正常。”
“那她为什么要绕开你?”
“因为我还有古月。”柳飞说出了关键的结论:“我还有血契和诅咒契约在身,她不能完全掌控我。”
“所以她需要一个完全的、没有其他契约干扰的傀儡……或者说载体。”
夜色越来越深,两人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柳飞发现枕头旁边放着半杯凉透了的牛奶,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迷迭香歪歪扭扭的字迹:
“柳飞姐姐,牛奶记得喝哦——不对,已经凉了,要不我给你热一杯新的?”
柳飞笑了笑,把纸条收进抽屉里,起床洗漱。
上午十点钟左右,她试着用传讯水晶联系玉树,但对方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