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楼后,甬道,树林……
宋铭念小跑着,路过两栋楼的空隙。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倒退回去。
收集用的大垃圾桶……它的下方有着轱辘。
但这不是重点。
一般来说,垃圾桶的摆放不该贴墙根吗?
为什么那个绿白色的垃圾桶,却自己停在了两栋楼的空隙之间?
难道说……
宋铭念放缓脚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走到那处,隔着垃圾桶,探头向深处看。
他的影子进入阳光之中,触及到某个人的鞋面。
那是女生穿的鞋子,有人抱着膝盖,坐在里面。
默默地将垃圾桶向外推开,宋铭念挤进空隙,又默默地把垃圾桶推回原位。
“没事吧?”
然后,问了一句废话。
正常人被揍了都会痛的,更别提对于当事人讲,精神上的屈辱大抵更要难以接受。
真的是没招了……
停止了思考,宋铭念放弃地坐在少女旁边。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啊?
早知道就不找她了。
“……”
要说点什么才好呢?
不如还是当哑巴吧。
毕竟少说少错,多说……
寂静的空间里,忽地传来微小的一声。
像是有谁吸了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不正常,很不自然。
像是压抑下的失控。
更像是……为了不让鼻涕流出来,而迫不得已的强行止损。
宋铭念忽地就坐不住了。
他的一只手摸遍全身,却找不出一张可用的纸。
于是他起身推开遮挡,来到自动贩售机旁。
为了满足学生临时性的需要,虹渊学院在不同区域都设置了自动贩售机。
三天前,宋铭念就是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饮料。
他不是没看到武明暄,只是单纯觉得,没有和她特地打招呼的必要。
毕竟这口只要一开,就会不可避免地提到宋鸣卿。
祁梦织也在旁边的话,事情自然就会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讲,刻意忽视了对方存在,装作没见过她,也是宋铭念的策略之一。
但……
急匆匆地抱了东西回去,宋铭念想进空隙,刚好撞见少女抬头。
斜照的阳光落进她眼睛里,像是透明的玻璃珠,一瞬间亮得惊心动魄。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听到武明暄的声音,看到她向着里面缩了回去,本想张开口说点什么,怀里的东西却忽地掉了一罐,骨碌碌地滚进阴影之中。
她拿起那罐子,在阳光下看:“芦荟汁?”
“还有其他的……我每样买了一罐。”宋铭念上前蹲下身,一个个罐子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做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在完全没有对话前提的情况下,这句显然没头没尾。
可宋铭念又想不出别的回答,他只是觉得,不论武明暄能否听懂,他都一定要说。
“下次,之后……我会看着你的。”
“这些,全部都是你的。”
长久的沉默。
继而,一声冷笑。
“这算什么?”他听见武明暄道,“你在讨好我吗?”
“非要说的话,是补偿。”
“补偿什么。”
“虽然打输了……大抵不是我的问题。但是那一天……我,确实也有问题。”
“你是在跟我道歉?”
“姑且……大概……”
“真有意思。”对方拨开手边罐子,只道,“你明明就不接受我待在家里,干嘛还要去说这样的话?”
“不接受和想伤害,是本质上就不同的两回事吧。”宋铭念道,“你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我也没有看人受虐就兴奋的精神疾病……所以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在这儿,没什么用。”
“或许是吧。”宋铭念不可置否,“但是,我不能走。”
“你想逃课?”
“没有啊?只是,如果我走的话,这里不就只剩你一个了。”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
反正就算现在回去,也根本没不好解释迟到原因,宋铭念干脆开始思考,究竟要怎样做才会不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武明暄忽然问:“你和宋鸣卿,是亲兄弟吗?”
宋铭念转头看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
“明摆着的嫌弃。”
宋铭念叹了口气。
“你啊,是看准了我在自省,才特地问这个的?”
“我才……没有。”
尾音超级的小,显然是很心虚。
“如你所想,”宋铭念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被收养的。”
“……真意外。”
“怎么?”
“还以为你不会回答。”
“这种事,你随便问下老爸都能知道。”宋铭念摇了摇头,“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大的秘密。”
“他们为什么要收养你?”
“十年前,这里爆发了一场没被预测到的褪色潮,很多人都被卷了进去,包括我和我的父母。”宋铭念道,“我幸运,所以活下来了。他们点背,连个尸体也没留下。”
“点背……”
“我跟家里关系不好。”
“十年前,你才多大点啊?”
“有些事和年龄无关。”宋铭念低低回道,“跟人有关。”
“所以……他们对你不好?”
“我不知道。”
那些记忆太过久远,太过不堪。宋铭念仰头望着楼面,头脑一片空白。
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太阳的光线都移动了。
宋铭念被照得有些发困,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摸了下他的脸。
是武明暄。
“宋铭念,”她说,“我会对你好的。”
那话语实在太过梦幻,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温柔。使得他久久呆在原地。
“……为啥?”
“因为我们迟早是一家人啊!”
似乎是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去了,武明暄的情绪些许恢复了正常,面对一脸茫然的少年,她煞有介事地说。
“只要我跟你哥结婚,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嫂子。既然这事总归都会发生,那就算提前预支一点亲情,也都不为过嘛。”
“亲……情?”
宋铭念指指自己,又指指她。
“我跟……你,啊?”
“我怎么了?”武明暄轻哼一声起来,“你得知道,你说话是真的很不中听。”
“所以?”
“所以除了心胸宽大的我,你还能指望什么人去包容你呢?”
“哥。”
“男女理应平等!”
简直歪理邪说……
宋铭念打心底感到无语,却也没有反驳。
要是说怪话能让她打起精神……
自己就单纯听着好了。
正这么想,旁边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整理着装。
“肯回去了?”
“我可不想被记过。”
眼看宋铭念也站起来,武明暄当即皱眉。
“你自觉性呢?”
“什么?”
“把东西全带着啊!”
“你不是不打算喝?”
“我……你管我要不要喝!”武明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总而言之,这些全是我的,一个也不许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