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是可说的呢?
在听到【色隙】这个词汇的瞬间,闫真已然理解一切。
哪怕是他,至少在年龄上算是成年的人。
在初次进入那种地方之时,都会感到满心惊慌,不知所措。
更不要提,紧接着还出现了许多无色灵……
两个未成年的,至多上初中的女孩。
她们又能做什么呢?
欣赏了美丽的景色。
赞叹与大自然与城市的不同。
然后,发现再也找不到可以回去的路。
纵使你是王牌,又能怎样?
纵使你在舞台上光辉万丈,又能怎样?
“快点……快点逃!!”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即使没有接受专门的教育,对于确实存在于历史上的事物,也不会一无所知。
“那些是无色……是无色灵!”
紧抓着胧月的手,茧如此呼喊着。
“一旦被它们缠住……就会被夺走色彩!”
你会死的!
会丧失所有意志!会变成行尸走肉!
“我不想要……变成怪物……”
明明就是自己出的主意,明明在作为偶像的时候总是意气风发。
可在发生真的变故,不得不躲在山洞之时,胧月却只能像个可怜的小孩一样哭泣。
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到。
“没关系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我一直在你身边。”
明明就没有过多的交集,茧却抱住了她。
何其的令人安心……又何其的温暖啊。
如果能一直和茧一起……
即使就一直这样被原本的世界所抛弃,或许也无妨吧?
“我会保护小月的。”
茧这样说。
“不会让你失去色彩。”
但是,天又怎会如人愿呢?
“【无色变异体】……”
在那片山野中,她们发现了新的怪物。
“那是什么?”胧月问茧。
“很像人的怪物……比无色灵和空壳都要厉害。”茧说,“那种存在,寻常人是很难去对付的。”
“难道其他的……就可以?”
“无色灵和空壳的话,只要装备【炫彩武器】,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对其造成伤害……虽然效率大抵比不上专业的。”茧道,“但是,要对付【无色变异体】的话……大抵就只有执色士,又或者很厉害的那种,能够变身去作战的调色师才行。”
“茧,好像很了解这种事情?”
“因为……”
声音响了起来。
“小月!快跑!!”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满心都是恐惧。
“呜、呃……!”
明明她的悲鸣就在那里。
——我却,没能去抓住她的手。
久久的沉寂。
闫真问:“后来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这并非源自同情般的体贴,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后来……在我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回到了外面。”沈落初抱着膝盖,“但是茧……不管我怎么对经纪人说……不管我怎么对其他人说……”
——没发现什么异常。
——警方已经来过了。
——流彩值也没有异常。
“那一切……就像是一场空梦。”沈落初摇着头道,“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为了不让节目受到影响,所有人都对此避而不谈……”
茧,消失了。
不论在哪,都找不到。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除了……
那双目光缓缓地,投向放在枕头旁的小巧之物。
“这个送给小月。”
还是小女孩的茧。
“恭喜你,正式出道。”
银色的,蝴蝶形状的发卡。
“你一直都留着吗?”
稍许成长了些的,少女的茧。
——我是为了见你,才把它取出来的。
这样的话,说不出来。
——我很珍惜。
这份情感,无法表述。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和茧……
流淌在空气中的,是什么呢?
抬头望向病房的天花板,闫真不由得想。
如果寻常人也能看到“流彩”……
世界会是五彩斑斓的吗?
即使这双眼睛无法看见。
世界的色彩也确实存在于此。
如果是这样话……
所谓的【色彩】与【无色】……
又有怎样的分别呢?
是【人类】与【怪物】吗?
还是【正常】与【异常】?
想不明白……
或许正因如此,才会感到悲伤。
两年前,周盛溺亡。
属于闫真的时间,从此循环般地停在了【高中二年级】。
与他共同经历过的日子。
没有波澜起伏,谈不上亲密无间。
却不论如何都无法忘怀。
胧月……
对沈落初而言,是否也是一样的呢?
越是对他人微不足道的的,无法被发现的……
却是她最珍视的瑰宝。
三年前,胧月离开了她引以为傲的舞台。
三年后,沈落初因落进色隙,丧失最基本的思考与行动能力。
要与之作战吗?
要逃跑吗?
似曾相识又并非一致的景象……
可想要见的那人,唯独不自在这里。
“我很卑鄙吧?”
用一种自嘲至极的口吻,沈落初说。
“明明抛下同伴,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却还是并不满足。”
就只是畏畏缩缩地躲藏起来。
害怕着。
不想被无色的怪物发现。
忘不了那只曾向自己伸来的手。
像人又并不是人——
“那个怪物的右手背上,有着横跨手背的白色疤痕。”
这是沈落初唯一所记得的事情。
但是,仅凭这点。
“是什么也做不到的……”
“我不这样认为。”
闫真站起来。
“因为,你来到了虹渊学院。”
恐惧也好,调整状态也罢,即使只是浑浑噩噩地度过三年。
“现在的你,也在这里。”
沈落初有些讽刺地道:“这算安慰吗?”
“不算。”闫真摇了摇头,“因为我不会安慰人。”
“那算什么?”
“感谢。”
“你,感谢我?”
“对,毕竟——”
闫真清楚记得那时的事。
“在我被色隙吸住,拼命挣扎却没有用的时候,是你抓住了我的手。”
沈落初觉得可笑:“但我没能救你。”
闫真又摇了摇头。
“即使那样,也不是没有意义。”
“因为你在,你的同伴才会想去救你。”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说不定他们就会害怕自己出事,选择先报警啊逐色序之类的了。”
“等他们赶来,我八成也没了。”
所以——
闫真起身,向沈落初伸出手。
“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破茧成蝶的意思,是【重获新生,走出困境】。”
女孩,抑或少女的声音在心中响起。沈落初把手放进闫真掌心,继而借着这份力站了起来。
“我改主意了。”她说。
闫真不解其意:“什么?”
“对你家里说的谎,”她抬起头,那双一度黯然的眼眸,恢复了些许神采,“既然坦白事实,会直接影响我的个人形象,那不如暂且就这样吧?”
“倒也可……啊!??!!”
闫真惊得几乎掉了下巴。对此,沈落初只是微微一笑。
“哪怕是假的,在找到合适的分手节点前,你也要好好做哦?”
不然肯定会被狂热的粉丝干掉。就在自家隔壁的那种。
“接下来请多指教~♪”
反过来握住对方的手,独属于偶像的营业笑容,随之完美如缺地浮现。
“我的……【男朋友】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