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有够惨烈。
龙起凡想。
要不是知道一定没有可能，单看身体遭到的挥砍和血洞，任谁都会觉得出手之人必定跟他有仇。
正想着……
龙起凡便是看到八九寺更进一步地走向悬崖。
距离崖边越来越近……
难道说！！
龙起凡忽地愣住。
断续的片段唐突在他脑中串联。
一个人去往警示区域。
有方向性地前往没人在的山崖。
独自吹走凄婉哀绝的曲子。
一只眼睛被遮挡着。
无声地流着眼泪。
一问话就面如死灰。
但又会突然就笑起来。
违和得恍若两人。
并且。
发现有人过来，就三言两语地催促对方离开。
自己却跳进尸体堆里。
然后目标明确地走向悬崖边缘……
她毫无疑问——
是要自尽！！！
这个答案让龙起凡猛地睁大了眼，随即毫不犹豫地向着少女冲了过去。
八九寺眼看就要走到悬崖边上……
“不要——！”
龙起凡终于发出一声大叫，同时向前伸出了手。
他想抓住自寻短见的少女，却是怎么没料到，自己会在眼看着要抓到她的一瞬，被倒在杂草从中的一条不起眼的无色手臂，狠狠地向前绊了出去。
“……诶？”
八九寺显然没想到他会追来。
可在因为听到他声音，而向后转身的下一秒。
“啊……”
龙起凡伸向前方，原本想抓住她的那只手。
却是直接把她推了下去。
八九寺讶异地张大了眼——
龙起凡猛地前冲一步，同时迅速猛出另一只手，啪地扣住她的手腕。
抓到了。
但同时，龙起凡的重心也彻底脱离地面。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天之冥紧跟着翻了下去，龙起凡只觉得周身被一阵混沌包裹，好似在海浪之中翻涌。
然而！
他的确在往下落！！
在一个翻涌的瞬间，龙起凡使劲张开了空着的手。
“【天渊冥道戟】……！”
在冲上去救人的时候，这把武器被他直接甩掉了一旁。但好在，这武器本身就是由他的灵刃构造而成。
一阵蓝光涌现，长柄武器现与手中，龙起凡将戟尖狠狠扎向山壁，一路下滑剧烈摇晃，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吓……吓死我了……”
那种感觉只能称之为劫后余生，龙起凡的右手已经被震得发麻，勉强握着长戟。
“龙大人。”
他本来不敢往下看，但八九寺的声音又让他不得不转过了头。
“这样不行。”
明明已经下坠了好一段高度，可脚下依旧浓雾弥漫，看不清到底哪里是底。
“接下来我会对您施加力量、防御和速度的加护。”八九寺说，“加护完成之后，请把我放开，然后向上爬。”
“什、什么？”
“没关系的。虽然会有些辛苦，但龙大人的话，一定能够回去。”八九寺道，“不用在意我的事情……我本来也是考虑要下来的，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这、这个人是在说什么呢……！
龙起凡连连摇头：“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
“我知道。”八九寺温柔地，把另一只手覆在了天之冥的手背上，“我知道，你不会去做那样的事。”
下一秒，天之冥的周身开始发光。
精细又稳固的导力，是近距离的，只对一个人的特别加护。
和通常被使用的，只有浅层防护的全然不同。
——为什么！
龙起凡打心底无法理解。
自己明明推了她啊！！
不管她是不是打算自尽，都直接把她从那种悬崖上给推了下去！！！
她为什么还能这样的——
“龙大人。”
加护完成，八九寺覆在龙起凡的手上，亮起了与方才不同的光。
“请您务必保重。”
啪地一声，天之冥的左手迸出火花，猛烈的刺痛感使得龙起凡手掌麻痹。
八九寺推开他的手，再次坠落下去。
——怎么就这样接受！
龙起凡猛地一蹬山壁，再度放开长戟。
这一脚的加速让他追上了前面那人，没有任何可思考的余地，龙起凡张开手将她一把抱住，同时借势让自己垫到下面。
嘭！
咚！
一声是天之冥碰在石上，一声是天之冥向下滚去。
在接连不知翻滚了多少周后，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呃……啊啊……”
后背和周身都遭到冲击，龙起凡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真的是很难想象，要是没有加护的话……
天之冥恐怕会当场解体，自己也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比起这种事情……
有些艰难地，龙起凡转过脸去。
“你还、好吧……？”
他打心底感到愧疚。从八九寺方才的发言来看，自尽什么的完全是他想多了。
早知道就不冲得那么快了……不如说为什么那种地方会有空壳？
就连前一天的崖上究竟发生什么，也完全不清楚的龙起凡，当然也不会想到，那只空壳其实是御狐神操控曜日，向着八九寺等人那边清扫空壳的时候，被顺势击出去的。
八九寺没有说话。在那只独眼的深处，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手，放在天之冥的脸上，静静发动了治疗类的导灵术。
“我没事的，”在治疗完成之后，八九寺方才开口，“……您不该这样做。”
“我……毕竟是我把你推下来的。”龙起凡道，“既然好像是我的误会……那，那我就该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误会？”
“……我以为你要跳崖。”
光是听到那个咕哝的声音。八九寺就知道，天之冥中的那人一定满脸通红。
“然后，一不小心就脚滑了。”
“我在那里，只是在想，究竟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保证下来之后，还能安全回到地面。或者是否有不用下来，就能解决问题的更好方法。”八九寺道，“虽然是从昨晚就开始想了……但实际到了崖前，又会开始犹豫。”
“所以，我还要感谢龙大人，在这种时候推了我一把。”八九寺撑起了上身，“不然的话，我一定还在犹豫不决。”
“是、是这样的吗？”龙起凡不由一愣，“你没骗我？”
“如果不是正好有被帮到，被人推下悬崖这种事情，不就和杀人没区别吗？”八九寺微微笑道，“难道龙大人是想杀了我吗？”
“不会！我怎么会这样想呢！？”一下子，龙起凡也撑起身体坐起来，“我当然是希望，我跟你全都能一起活得好好的！”
“我会尽力如您所愿。”
说着，八九寺站了起来。
然后闭上眼睛。
地形——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