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克希薇娜先开了口，“大餐。别忘了。”
云朵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狐疑地眯起来：
“几点？去哪吃？”
“到时候再说吧。”
“那你可不许赖账啊，我可没钱付款的。”
“放心吧，不差你这顿饭钱。”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云朵朝银藤馆的方向走去，打算洗个澡后就去神奇物品店打工。
克希薇娜则是直接往校外走去。
天色暗得很快。诺沃城的街灯还没亮透，巷子里已经暗了一层。
克希薇娜沿着学校围墙拐进了一条窄巷。
这里是旧校舍的背阴面，两侧墙壁上爬满了干燥的藤蔓，头顶的檐口刚好遮住了路灯的光。
她从腰侧拔出剑。
魔力从剑柄回流到手臂，沿着前臂内侧一路攀上肩胛，再越过锁骨覆上下颌。
面甲在脸颊两侧合拢，发出极轻的嗡鸣。
臂铠从手腕开始逐节包裹，每一片甲页扣合时，都能感觉到一层微弱的推力，像皮肤被轻轻按了一下。
战靴最后落锁，踝部传来短促的震动，靴侧的金属棱纹自动调整了弧度，贴合在她的小腿曲线上。
这是魔铠的半甲状态。只穿戴面甲、臂铠和战靴。
魔力消耗压到极低，又能得到一部分防护和增幅。
最重要的是，可以隐藏身份。
克希薇娜从旧校舍的矮墙起跳，双手攀住一扇废弃的排风扇支架，身体往上一荡，在半空中翻过第一道屋顶边缘。
战靴落在防水沥青层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随即加速，沿着屋顶脊线跑出七八步，脚下在屋脊边缘发力一蹬，整个人横跃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窄巷。
臂铠增强了她的手臂力量，手指的抓握力也被放大了几分，指尖稳稳扣进砖缝，身体借势荡上更高的平台。
教授的絮叨、课堂上压抑的呵欠、体育课后黏在脖子上的汗。
这些东西在风里被一层层剥掉。她只需要计算距离、落点、下一次起跳的角度。
穿过沿河的废弃工地时，她借助一排锈蚀的消防梯完成了一组垂直移动。
战靴在管壁上横向蹬了两步，翻进对面建筑的阳台。
落地时战靴和石板接触，刮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擦响，瞬间被风声盖过。
诺沃城在她的下方铺展开来。
街灯沿着主干道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偶尔有行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十字路口。
空气里混着河水的腥味和某户人家窗口飘出来的炖菜香气。
克希薇娜在屋顶边缘蹲下来，面甲下的呼吸平缓而均匀。
诺沃城其实治安不错，魔铠骑士并没有多少用武之地。更多的时候，她做的事情都与战斗无关。
克希薇娜在钟楼附近遇到了一个蹲在路边哭的小女孩。
她降下来，单膝蹲下和她平视。
面甲遮住了她的脸，声音也发生了改变。
“小朋友，你怎么啦？”
小女孩抽噎着说找不到妈妈了。
克希薇娜花了大约十分钟，牵着她的手穿过了大半个街区，最终在一家杂货店门口找到了正焦急寻找孩子的母亲。
母亲千恩万谢，克希薇娜只点了点头，在更多人围过来之前跃上了墙头。
帮老太太把赖在树上的猫救下来，帮水果摊贩扶正被风吹倒的遮阳棚，给迷路的游客指了去车站的方向。
这就是魔铠骑士的日常，不够轰轰烈烈，甚至有些枯燥。
但克希薇娜很享受这样的日常。
肚子叫了一声。克希薇娜摸了摸腹部，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贝拉打工的面包店就在这附近。她那次之后自己去过一次，里面的三明治味道不错。
这个点贝拉应该已经在上班。
如果以克希薇娜的身份进去，免不了要解释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她还穿着便服在校外游荡。
而在半甲状态下，又怕贝拉通过身形认出她。
所以克希薇娜切换成全甲状态。
魔力消耗瞬间拉高，但只是穿一下，不需要战斗，问题不大。
克希薇娜推开面包店的门。门铃响了。
贝拉正在柜台后面擦咖啡机，抬头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银色骑士站在门口，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槽里。
“魔……魔铠骑士大人？”
“两份火腿鸡蛋三明治。”
贝拉愣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去玻璃柜里取三明治。
克希薇娜在柜台前站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只是一位购买食物的普通市民。
贝拉把三明治包好递过来时，手指都有点抖。
克希薇娜付了钱，说了声谢谢，转身出门。
贝拉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今天回到宿舍，贝拉大概会跟云朵说“昨天晚上魔铠骑士来店里买了个三明治”。
克希薇娜这样想着。
吃三明治时，克希薇娜关闭口鼻处的面甲。
面甲的下半部分从下颌脱离，收入耳侧的收纳槽。
她选的位置是诺沃的一座钟楼。
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建筑，四面钟盘下方有一圈狭窄的维修平台，刚好够一个人坐着。
她背靠钟盘支柱，右腿垂在平台边缘，左腿屈起撑着臂铠，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剥到一半。
咬下一口。面包有点凉了，火腿是咸的，煎蛋还带着一点油香。
她边嚼边想，想到当初逼云朵吃饭的时候，那家伙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一样。
钟楼下面是一条商业街。
时间不算太晚，街上还有不少行人和正在收摊的商贩。
克希薇娜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云朵正站在一家木材店的门口，手里举着一根深褐色的木料，对着店门口的灯光眯着眼睛端详，表情极其认真。
与她随行的是一具人偶，手里转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小刻刀。
云朵问了句什么，灯伸出手指在木料上指点了几个位置，云朵点了点头，把木料放回摊位上，又拿起另一根更细的继续比对。
克希薇娜想知道云朵在干什么，于是换了个更近一点的屋顶观察。
灯忽然朝钟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扫过克希薇娜刚刚所在的位置。
克希薇娜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一惊。
上次她和影魔对峙时，就被这位人偶小姐给打断了。
她的实力深不可测，但看上去对云朵没有敌意。
灯收回目光，低下视线对云朵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远听不见。
云朵浑然不觉地转过头，把另一根木料举起来给灯看。
克希薇娜保持着静止。臂铠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在发现灯没有进一步行动后，她选择了沉默。
由于莫名其妙被云朵视作了宿敌，克希薇娜不打算让云朵和魔铠骑士有过多的接触。
那孩子虽然一直说着要打败魔铠骑士，但似乎这件事对她来说优先级很低。
一旦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那个目标就会被抛置脑后。
克希薇娜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重新合上面甲。
下半部分面甲从收纳槽中滑出，与上段重新锁合，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在屋顶的风里被吞没。
然后魔铠骑士从房屋的另一边无声地落下，继续往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