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走回来，脚尖把门顶开。麻辣的油香很快就飘满了整个房间。
“饮水机的水不够烫，我又等它重新烧了一会。”
云朵从门口一路小碎步挪进来，眼睛盯着碗沿，生怕汤洒出来。
克希薇娜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折叠桌，支在床边空地上，和云朵一起席地而坐。
地板有点凉，云朵得把校袍的下摆垫在屁股底下。
“想啥呢？”云朵用塑料叉卷起一个面团，用舌头试了一下温度，吹了吹，这才放进嘴里。
克希薇娜没抬头，只是机械地把勺子往嘴里送。
云朵弯腰凑到她脸下面，从下往上看她的表情。
然后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塑料叉伸过去，从克希薇娜饭盒里挑走了那块最大的炒蛋。
“你不吃我就帮你吃咯。嗯，是有点凉了，但味道还可以。”
云朵把叉子又伸过去。
克希薇娜把饭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用勺子挡开了云朵的叉子。
“……谁说我不吃了。”
克希薇娜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嚼得毫无节奏，米粒差点从嘴角掉出来。
她没发现有一粒米粘在嘴角上。
云朵满意地坐回去，继续吸溜着泡面。
她把脚盘起来，拖鞋蹬到一边，脚趾在袜子里面弯了两下。
但这个口味的泡面似乎对云朵来说太辣了，辣得她汗流满面。
辣油在嘴唇上涂了一圈。云朵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鼻尖上辣出来的汗。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一阵。克希薇娜把蛋炒饭干掉了一半，云朵的泡面也见底了。
云朵把碗端起来喝汤，喝了两口，烫得把舌头吐出来晾了半晌。
“你知道今天符文课弗洛雷斯教授讲了什么吗？”
“嗯？”
“圣光球的两种符文变体。他说Sanctus这个前缀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跟另外三个不同的词根组合，其中一个念起来特别像在打喷嚏。你等我翻一下笔记。”
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手指顺着字迹往下滑，然后停在一行划了横线的单词上。
“这个，Sanctusphara。你看，前半段还是Sanctus，后半段不是Sphaera了，而是Phara，意思是燃烧的光。”
“弗洛雷斯教授说这个词根在现代符文里已经很少用了，因为发音太容易和另一个咒语搞混。你猜搞混成什么？”
克希薇娜没有回答，但她眼皮往上抬了一点。云朵也没打算真让她猜，自己接上去了：
“搞混成Sanctuspharynx，也就是咽部的咽。”
“去年有个三年级学长期末考的时候太紧张，本来想放圣光球，结果给自己来了个扁桃体爆闪。”
克希薇娜的嘴角抽搐一下。然后她偏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两下，转回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压平了。
“还有魔法生物课上，帕特里奇教授让我们观察闪光灯笼草的叶脉对魔力波动的反应。”
“贝拉那片叶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沾魔力就开始跳舞，不是那种同频律动，是整片叶子在花盆里扭来扭去。”
“我伸手去扶花盆，手一滑把它打翻了。帕特里奇教授赶紧过来看，结果整片叶子都开始闪烁，跟个迪斯科球似的。”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我又闯祸了。但帕特里奇教授说没事，这棵草只是一棵变种。”
“这个变种的学名又臭又长，我都没记住。”
“帕特里奇教授说它很稀有，她培育了三年都没出过一棵，还说我是她的幸运星呢。”
云朵把笔记本合上，下巴微扬，一副“你看我还是有用的吧”的模样。
“你在她的温室里捣过那么多乱，她还说你是幸运星？”
“也没多少次吧！就上次把灯笼草搞爆炸了，上上次让全班打喷嚏，上上上次……”
云朵举起小拳头猛击克希薇娜的胳膊。
“还好上上次我没去。”克希薇娜笑着挡住云朵的小拳头。
短暂的喧闹过后，房间里又归于安静。
克希薇娜把饭盒放下来，看着里面还剩的半份蛋炒饭。
“云朵，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假设……不是真的，就是个假设。”
克希薇娜顿了顿，组织好语言。
“你发现了一件坏事的端倪，而你当时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去提前干预、去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人。”
“但你当时犹豫了。”
“担心自己判断失误，担心自己会被牺牲，万一那不是坏事，只是想多了……总之，最后你什么都没做。”
克希薇娜盯着云朵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
“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云朵凑近一点，用手指戳了一下克希薇娜的嘴角。
克希薇娜往后缩了缩，但已无路可退，只能看着云朵将粘在手指上的米粒送进嘴里。
“嗯……如果是我的话……”
【Cloudena Astra（克劳德诺·阿斯特拉）：正在进行深度思考】
“一件事的发生，一定不会只有一个原因。”
“坏事也一样，需要很多个步骤全凑在一起，它才会发生。而那件事还没发生，也没人知道会不会发生。”
“既然你无法回到过去，去改变当时的决定，那你只能保证自己现在做得更好。”
“这样即使那件坏事真的发生了，你也有办法去挽救。”
“在太华，这叫‘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在霍诺弗爱尔，这叫‘不要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
云朵说完，歪着头想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不过要是我的牛奶被打翻了，我可能会趴在地上舔回去。”
“毕竟牛奶真的很贵。我在超市看过一盒一升装的有机奶，价格够我吃两天午饭了。”
克希薇娜沉默了，后背靠在床边，慢慢向下滑。
她仰起头，把手背盖在眼睛上。
“要是我能够像你一样坦率就好了……”
云朵站起来，用叉子插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这半盒蛋炒饭还吃不吃，不吃我真的要吃掉了。”
克希薇娜把手背从眼睛上移开，眼眶有一点发红。
“谁说我不吃。”
她把剩下的蛋炒饭扒了个精光。由于吃得太快，她还呛到了，偏头咳了好几下。
云朵把西瓜往她手里一塞。
“喏，这西瓜味道不错，甜得很。”
克希薇娜咬了一口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