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如同浪潮般涌来，每一次呼吸，身上的细胞都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白羽在疼痛的侵蚀下被迫睁开眼，然而望着那被灰雾笼罩的天空，她下意识地愣住了，就连身上的痛苦也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浑浊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让人心底隐隐不安。
她强撑着痛苦不堪的身躯站了起来，怔怔地望着满是碎石砂土的荒凉大地，除去被灰雾笼罩的远方，目光所及之处甚至寻找不到半点植被覆盖的痕迹。
“这是哪啊？”
白羽下意识地喃喃开口。
她实在有些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这里还是国内吗？
对了，记忆中的最后一段印象好像是一辆气势无可匹敌，冲他撞来的重卡，以及高速旋转的天地。
这么说来身上疼痛到几乎令人呻吟出声的源泉便也有了解释，可他本应出现的地点似乎有些偏差，这里显然不是医院或者停尸间。
难道说......是天堂或者地狱？
他不认为自己有上天堂的资格，可或许也没坏到需要下地狱的程度......吧？
叹了口气，白羽将各种繁杂的思绪甩离脑海，可接下来肚子里传来的一阵响声却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饿了？
所以，她没死？
白羽伸出手，重重地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
好疼！
她几乎痛得叫出了声，由此也足以判断出她确实没有在做梦。
然而这条结论却令她心底涌起一阵绝望，独自一人出现在荒凉的野外，没死或许算不上一个什么好消息，因为即便现在没死，等会也要死了。
经常荒野求生的人都知道，荒野上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或许热得惊人，可一到晚上就能将人冻成冰棍。
眼看天色就要彻底黑了，白羽可不认为自己真的能活过这个夜晚。
尤其是穿着短袖的情况下。
是的，直到刚刚为止她依旧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或许已经发生的奇怪变化。
突然，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缓缓低下了头，紧接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看到了什么？
一条......裙子？
洁白的连衣裙在荒芜的大地上，宛如一枝倔强盛开的花朵，裙摆随风摇曳，那样美好，却又那样令人绝望......
白羽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掌，向下，试图验证什么，然而她原本硕大饱满的未来，此刻却真的已经不见了踪影。
难怪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似少了些什么。
算了......
毁灭吧......
失去了宝贵的重要之物，形单影只的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与其这样反倒不如现在就死掉吧！
呜呜呜，我还没有牵过女孩子香香软软的小手啊！
白羽悲从心来。
求生的意志在此刻开始缓缓熄灭。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却突然传来一阵“隆隆”巨响，那声音沉闷，却带着一股仿佛源自男性基因的底层逻辑，令人心跳加速、血液缓缓沸腾的奇妙韵律。
那是什么？
白羽无神的双眼中缓缓凝聚了焦点，她抬起头，下一瞬，一道庞大模糊的身影以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从低空轰鸣而去。
尽管它的速度极快，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可那狰狞的银白装甲却依旧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究竟是什么？
白羽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那绝不可能是自然产物！
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种可能，怀揣着宛如朝圣般的心情，追寻着那庞大的身影迈步而去。
=====
“红雀，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驾驶舱内突然响起一阵稚嫩且急促的呼叫声。身着红色紧身作战服的女孩额头上满是淋漓鲜血，可她的眼中却没有痛苦与恐惧，占据那黛蓝色眼瞳的只有满腔的怒火与悲伤。
“死了......”
“都死了！！！”
她用呜咽的声音，愤怒地嘶吼着，如同发泄一般地操控着火红的机甲举起手中巨大的单分子剑，用力斩下！
而在那机甲的对面，一只形似乌鸦，长着三对漆黑羽翼，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眼睛的巨大诡异生物正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小予！冷静！”通讯器内响起焦急的嗓音，试图在阻止她做出什么傻事。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她们......她们都死了！都死了啊！”
“为什么！就为了寻找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早就已经死掉的人......要害死这么多的......同伴呢？”
她的咆哮声到了最后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哽咽，泪水早已在不知何时浸没了双眼，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沉默。
隔着通讯器，白薇薇能做的就只有加速、再加速！
动力炉的轰鸣不断放大，银白色的机体几乎化作了一道闪电，冲破灰蒙蒙的迷雾，朝着信号传来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月球指挥中心。
几道身着军装的身影正围坐在一张会议桌前，在他们的中间一道虚幻的屏幕正播放着方才地表发生的一切。
从一号薪火小队进入大气层，到小队成员的接连牺牲静默，再到林小予愤怒的咆哮以及白薇薇的沉默，尽数映入他们的眼中。
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人率先开口，是位于二号的老者：
“这些年，我们给白薇薇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尽管她一直模仿着那个人的性格、处事，可生理上的缺陷却无法抹除，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孩子。”
他的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直到四号位的老者缓缓开口：
“八十年前，我们开启薪火计划，依靠薪火计划培养出的‘骑士’让我们的文明得以存续，可直到今天，我依旧无法确定当年所做的一切究竟正确与否，或许人类这种卑劣、贪生的种族，早就应该消失在茫茫宇宙了。”
五号位的老者瞥了他一眼，对此不置可否：
“我们没有强迫她们必须成为‘骑士’，必须成为文明的守护者。”
四号位的老者没有同他争辩，只是叹息了一声道：
“可我们同样没有给予她们抉择降生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