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立教大学吗?真厉害啊,什么学部的?”
红发大姐姐对着烧鸟店的服务生挥挥手中的空杯子:“麻烦再来两杯high ball。”
“信息工学部。”
天野久远喝至畅快,不由打起酒嗝儿。
作为休学过两年的人,他已经迈过20岁的阶梯,可以光明正大地饮酒,于是大姐姐也不客气,两个人还没吃几串烧鸟,面前的空杯子就已经超过一打。
“那就是我的直系学弟啊。”
红发大姐姐扼腕叹息:“不过姐姐我已经毕业了,不然还能罩你几年呢。”
“不用不用,我刚到东京人生地不熟,能有人给我指路,还请我吃顿饭就已经非常感激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天野久远暗自感叹,东京真是充满温暖的地方啊,人与人之间没有距离感,路上随便出现的大姐姐都像亲人般温暖。
“都是小事,相遇便是缘嘛,一会儿你出去往前走一段,右拐就能看到车站,坐山手线往上野日暮里方向就能直达池袋。”
红发大姐姐起身,戴上她的棒球帽:“我去趟洗手间,一会帮我再叫杯乌龙茶啊,要水割。”
“好的,乌龙茶,要水割。”
话说乌龙茶要怎么水割?不过天野现在沉浸在他乡遇故知般的喜悦里,这种细枝末节便不再考虑。
路过扎着麻花辫的服务生听到天野这个要求也是一愣,最后只能小声说:“客人您想喝凉水的话可以去吧台自取。”
很快天野就带着一杯凉水回来,麻花辫也收走桌上的空杯子,台面一下便空旷起来。
空旷得像是一个乡下小子在独酌。
夜晚的光影在秋叶原上方流转,一栋栋大楼逐渐熄灭灯火,街道上的人流也放慢脚步变得稀疏,像是流水被打断散成繁星,又各自斗移只剩几片浮萍,最后连那几片也不剩,唯有几粒沙子沉浸于夜色。
“客人,客人,我们快到打烊的时间了。”
凌晨两点,青涩的麻花辫服务生不得不叫醒了趴在桌上打盹的天野。
天野揉着惺忪睡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学姐还没回来吗?”
“我去洗手间看过了,里面压根没人。”
麻花辫组织起语言,想尽可能委婉些:“您应该是被骗了吧。”
“怎么可能,学姐怎么可能会骗我呢!”
“那您知道她的姓名或者联系方式吗?店里可以借您电话。”
“我……”
天野愣住了,对啊,从头到尾大姐姐就没打算自我介绍的样子。
在路边碰到一条乡下的野狗,觉得可怜就顺手捡起来?你以为这一章叫卡塞尔之门吗?
天野突然发现了,他其实压根就不是圣杯,没什么值得被稀罕的地方。
“您、您需要纸巾吗?”
“不用了……”天野无力地低下脑袋。
“免费的。”
“麻烦给我两份。”这下更沮丧了。
“您的纸巾。”麻花辫担心地多看了他两眼,“账单的事您看……”
“一共多少钱?”
事已至此,当然也只能他来买单。
“一共是11428日円,包含消费税在内。”
天野又是一惊:“怎么这么贵?”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整理完厨房的老板也走了过来,冷笑一声:“贵吗?她给你的教训更贵。”
天野据理力争:“那不一样,学姐对我重情……”
“重吗?她抛下你的时候倒挺轻松。”
天野还不死心:“可是是学姐拉了我一把。”
“她没拉你,就像你拉不住她一样。”
“老板,就没人说过你嘴巴像刀子吗?”天野欲哭无泪。
“要不为什么没客人呢。”老板不屑一顾,“我要客人多还能让你蹭到打烊?”
天野无话可说,像蔫掉的狗尾巴草。
麻花辫拽了拽老板的肩膀:“老爹你也少说两句。”
“你可看好了,杏奈,外面的女人都和你妈一样,吹阵风就会自己飞走,你可不能学她们。”
老板又看向天野,点点票据:“你准备怎么办?留下来打工还是去趟警察署?先说好我才不会可怜你。”
“我买了。”
就在天野沮丧时,冷艳的声音从后桌传来。
老板和麻花辫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天野久远抬起头的时候,白皙的手指划过桌面,带走了里面的票据。
精心保养过的指甲,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贴着小小的樱花。
黑长直的大姐姐摸出两张万円大钞,森系风格的米色长裙随着步伐轻摆,她将现金塞进麻花辫手中:“不用找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废话,推开店门,门铃清脆的声响过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视野中。
天野久远一阵恍惚。
对自己温柔的……漂亮大姐姐!
尽管不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大姐姐,但还是不由地心跳加速。
老板接过钱,挑挑眉:“小哥你还挺有天赋的,要是哪天走投无路了我可以介绍你去新宿当牛郎。”
“老爹!”
麻花辫生气地夺回现金,又抽出一张万円钞慎重地递给天野:“给您打个折,收一万円就行了。既然那位客人是给您的,您就收下吧。”
天野呆呆地看着那张沉重的万円钞,心中五味杂陈。
刚到东京,被卷进奇怪的集会里,丢了钱包,遇见温柔的大姐姐,被欺骗,然后又被酷酷的大姐姐出手相助。
最终,复杂的口感被咽下肚,只剩一句若有若无的回味:
“东京,真复杂啊。”
老板嗤之以鼻:“你还没习惯而已。”
“习惯什么?”天野好奇。
老板敲了敲桌子:“这里可是秋叶原,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的地方,你知道如果我是你现在会怎么做吗?”
“会怎么做?”
老板霸气地挥手指向门外,带起一阵风:“绝不错过一个好女人!现在,立刻,马上,追上去!”
春日的夜晚,大厦间的风还带着寒意。
收起热闹的营业后,秋叶原也不过就是空旷的街道。
黑长直大姐姐回过身,不解地看着踩在她影子上的小尾巴:“怎么了吗?”
天野久远保持着距离,偷偷在身后擦去手心的汗。
他只是想来说一声感谢,以及希望能知道她的名字,希望未来能有报答恩情的机会。
虽然对东京人来说,这件事可能只是看不顺眼而一时兴起的举手之劳,但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子,对他来说,这就是头等大事。
可是真到大姐姐的面前,他却紧张地什么都说不出口。
仿佛回到小的时候,躲在河堤上远远欣赏大姐姐看书的时候,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都会惊扰周围的风。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黑长直大姐姐疑惑地歪歪头:“你是……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不等天野回答。
她接着说:“那,要不要去我的店?”
创世纪有云,前略,中略,后略。
于是天野久远一跃而起:“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