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麻生健一郎如临大敌。
他经营着一家小店,算不上火爆,但也有许多熟客愿意经常来捧场,因此生意还说得过去。
原本这家店是他与妻子一起经营的,但十年前妻子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私奔了,那之后他便一个人支撑着这家店,直到今年,高中毕业的女儿放弃了升学,决定来店里帮忙。
开店是辛苦活,不管是营业时的服务,开店前也有各种各样的准备,但女儿从来没有怨言,这让麻生健一郎很欣慰。
女儿工作时很上心,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客人也很喜欢她。
有时候健一郎也会想,是不是该让女儿多放些假,整天和大叔们待在一起像什么话。
因此,昨晚麻生杏奈冲过来说,她明天想要休假一天的时候,健一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虽然按天野小子说的,杏奈现在正处在危险中,但有他一直跟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于是健一郎只提醒杏奈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注意安全,别的也就没有多说。
然后,今天一大早,他就被一阵玻璃瓶摔落的动静吵醒。
他急急忙忙跑到卫生间,就发现自己那从来没有化过妆的女儿正对着镜子描眼线,而且还描歪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健一郎傻眼了。
“老爹你不会懂的啦,难得那条胖头金鱼开窍了能想到找小奏去约会,今天可是帮他们踢出临门一脚的重要机会。”
杏奈的心情明显很不错,眼线画歪了也不恼火,一边哼着奇怪的小曲一边擦去重画。
昨天晚上,天野发来约会的邀请后,她先是惊讶了有一会儿,思考了有一会儿后,她觉得自己理解了天野的意图。
胖头金鱼一定是想和小奏约会,但是他不敢直说,于是拐弯抹角先向自己提起,指望着自己把小奏一起拉上!
成人之美何乐不为,杏奈最喜欢前排吃瓜了。
于是她在天野的信息后加了一句:“好啊,小奏也一起来嘛。”
接下来只要自己在约会中美美隐身给胖头金鱼创造独处的空间,就算是功成身退了,事后可得让他请自己一顿萨莉亚,想到这里,杏奈忍不住嘴角上扬。
健一郎看着女儿傻笑的样子,吞吞吐吐地指出问题:“所以你就一电灯泡?”
“有什么问题吗?”
健一郎充分体会到女人在恋爱的时候都是**这件事:“你一电灯泡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
杏奈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我乐意不行吗?走开走开,我最讨厌老爹了!”
把烦人的家伙赶走后,杏奈又继续对着镜子举起眼线笔。
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诚然,少女可以用“化妆是给自己看的不是取悦别人”来说服其他对此有微词的人。
但是却无法用这个正论来说服自己。
今天的主角是小奏吧?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个月前还是女子高中生的少女,如今已经找不到那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家里的居酒屋不会放高中生进来,但是她偶尔也会在街上见到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们,她们做着与以前的自己无异的事,和朋友一起占据了小半个街面,走得时快时慢,完全不在意会不会撞到身后的人,也同样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用烦人的音量大声说话。
明明几个月前自己也是这样,现在却只觉得她们吵闹。
她已经不会觉得把裙子卷短很时尚,曾经挂满书包的小饰品也已经全部拆下。
即使化上妆,她对着镜子也想象不出自己还有过那般无忧无虑的样子。
“……笨蛋一样。”
杏奈自嘲地放下手,擦去脸上化妆的痕迹,将大大小小的化妆品重新整理好,收进洗漱台的最深处。
自己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所以没有必要让自己在他的眼中明艳照人吧。
从第一次见到他和小奏一起来店里的时候,杏奈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位置。
事到如今才想让他看到自己,会不会太厚颜无耻了呢?
杏奈转过身,凝视着身后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并没有被人注视的不快感,看起来天野就和约定的一样,即使有那个能力,也不会多看不该看的。
她拍拍脸颊,又重新将化妆品摆到面前。
天野的话,一定不会明白的。
少女的想法,还有她用妆容掩盖起来的东西。
但是就算他不会明白也没有关系,杏奈想要的从来不是结果,她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从天野那得到什么。
此时此刻她所做的事情,与天野无关,她只是决定了,不要逃避自己,仅此而已。
终于,在约定好汇合的时间到来前,麻生杏奈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工作日的早晨,相比起周末,秋叶原站前的人少了许多。
天野早早等候在检票闸门外,他不时会闭上眼睛,像是因为睡眠不足而随时随地小憩。
他确实没怎么睡好,精灵之眼不间断地和他共享着视野,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杏奈的家,那是离秋叶原不远,位于岩本町的一栋两层一户建。
天野并没有让精灵之眼跟进杏奈的房间,而是持续在走廊以及房屋周围巡逻。
昨晚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也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唯有天野积累的疲惫货真价实,他感觉肩膀都比平日要沉重,脑袋也不太清醒,或许是持续消耗魔力带来的影响。
最先来汇合的人是宇佐见奏。
平时她总是穿着没什么特色的运动服,在人群中很不显眼,但今天却特意换上了可爱的衣服。
粉蓝色的短裙,无袖的连襟,浅粉的胸挡上纹着一朵矢车菊,外套是一件白色的运动服,松松垮垮,露出圆润的肩膀。
因为很少尝试这种可爱风的穿搭,奏有些紧张地按住头上的贝雷帽,唯唯诺诺地道了早安。
“不好意思,突然约你出来,今天的课不要紧吗?”
今天的小奏太可爱了,天野不敢直视他,只能别过头问起不痛不痒的话题。
“今天只有一节近代文学史,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久远同学那边呢?”
“嘛……差不多吧。”
此乃谎言,天野今天是八节满课。
开学第一个月就开始旷课了,这种大学生活真的没有问题吗。
“哦,久等了久等了。”
这个时候,杏奈终于姗姗来迟,看到二人明明站在一起却一人看向一边,她忍不住想要调戏一番,“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没这回事,杏奈小姐明明就住附近居然会迟……”
天野的话只说到一半。
他睁大了眼睛。
杏奈盘起了长发,戴着鸭舌帽压紧,纯白的棉背心外罩米色的长毛衣,斜着露出半边肩膀,今天她换上了裤装,天野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她的身材虽然不说好到让人印象深刻,但整体比例极为和谐,而裤装更是突出了她的优势。
与平日里的气场完全不同。
甚至有些威风凛凛。
杏奈对天野目瞪口呆的样子非常满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伸出手在他的头上薅了两下:“女孩子出门总要花些时间,倒是小哥你明显起床什么都没准备就来赴约了吧,真是的,至少把头发打理一下吧。
你这样不是会让精心打扮的我们很可怜吗?你看难得小奏也打扮得这么可爱。”
“对不起对不起……”
“算了,这下我也是知道你完全没有和女孩子出门的经验了。嘛,本来就对你没有指望啦。”杏奈觉得调戏得差不多了,便回到正题,“所以今天要去哪?小哥你会积极约我们出门真少见耶。”
“从一位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些启发,一时兴起而已。”
天野在手机上打开地图,“今天的目的地是这里。”
杏奈和小奏都靠近一些,天野的屏幕上,是一张全景俯瞰图。
蜿蜒扭曲的轨道,巨大的城堡,臃肿而鲜艳的花车。
“荒川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