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安的进步比所有人都要快。
即使自己身体机能导致没有办法长时间稳定输出魔法,她依然意识到一件事:可以利用自己身体魔力还算充沛且不用战斗的时候用特制的纸张刻录卷轴——不仅仅是她,任何人都可以用这种卷轴在敌人不注意的时候投出一发火球或者冰锥。即使是不会魔法的埃莱妮。
玛蒂尔达和埃莱妮还搞了一场混合双打式的近战训练,伊莉安也得以学会了相对轻便的短剑和匕首的架势,偶尔还能往上面点个火,在空中挥出一道像是月牙般的焰舞。
埃莱妮以前也是身经百战的佣兵,但问题在于她完全不会任何魔法,考虑到伊莉安还会一些魔法,玛蒂尔达决定自己上手教,毕竟也是魔法剑士的她在如何利用魔法控制身体机能上还是更懂一些,比如如何在高强度运动后用魔法控制呼吸的均匀。
按理说不断强身健体才是根本,但玛蒂尔达很清楚这么点时间没办法就能把一个看起来都有点营养不良的人训练成强大的战士,这种相对速成的办法也是必要的。
像一些野外生存的技能,比如如何利用已有的条件做魔药则都由纳蕾这位从小到大都跟父亲在野外狩猎的姑娘去教她,好在伊莉安本来也有学过魔药学,只是以此补习了一下还有哪些草可以作为临时救急的材料。
不过纳蕾也是从学校里出来的,她倒是因为觉得知识都太死板,有些制药流程明明可以更便捷,但是学校的教工特别固执的说一定要按书上来,所以听说可以通过参军早毕业,她没多考虑就来了。
后来她听说伊莉安的学校开的条件比自己的要好的多,经济补助与后续工作安置都有,她又一脸不情愿地嘟囔着嘴,觉得当初还是跟教工谈谈价格会好一些。
有时候两人会笑谈大家都是用尽毕生所学把自己的本事都传给伊莉安了,虽然现在埃莱妮名义上是小队长,但最有发展潜力的还是这位初出茅庐的魔法少女,可谓集百家之大成,以后也能当上有名分的军官。
“怎么会,”伊莉安脸憋的涨红“你们都比我厉害的多啊”。
还有个问题就是训练这么多天了,除了偶尔因为游泳而要泡水之外,众人都是没条件好好洗个澡的。
身子倒是还好,下一次水基本上能解决。最大的问题在于头发,头油可没法靠泡清水来祛除,还是需要特制香皂来处理的。
不过玛蒂尔达似乎并没有给她们留够时间专门干这个,日间基本上都在训练和吃饭,晚上为了确保第二天的精神,玛蒂尔达要求是教官要严抓宵禁,确保不会有人因为不睡觉导致第二天精神萎靡。
姑娘们也因此一直没有时间洗头,也没办法,到了战场上也无从保证无时无刻都有条件保持精致,但毕竟每天挥汗如雨,头皮还一直在油润的状态,久而久之瘙痒感也随之袭来。
“我说,时间差不多了。”埃莱妮努力地压低嗓音。
“什么时间?”睡眼蒙眬的纳蕾望着她,没想到训练强度那么大,她竟然还能这么精神。
“那些兵头应该也回去睡觉了,他们坚持不了太久——”
在纳蕾惊讶的眼光中,她挥了挥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块深红色的香皂,拿出来的瞬间一股玫瑰香气弥漫在帐篷里。
两人顿时心领神会,但刚要走,她们又想到了什么,又悄悄的到了侧躺在一旁的伊莉安面前。
原来伊莉安也睡不着,她一直在想要不要给家里送信问问情况,但她没想到其他人也都睡不着了。
“不会被抓到吧,不然明天可能要加训了。”
“哎呀,你相信我。”纳蕾又掐了一把伊莉安的脸。“正好教你学学合格猎手的顶级本领——猫步。”
原来这个猫步真的能让自己走路的声音消失,伊莉安一边笨拙的模仿着,一边观察着在前面打头阵的纳蕾,猎人…哦对,捕猎野兽有时候需要小声靠近,不然就容易打草惊蛇导致前功尽弃了。
身后的埃莱妮倒是也不擅长于走猫步,大概是她习惯正面进攻吧。
好在一路上确实没有什么人,三个人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河边,此时只有月光挥洒在河面上,才得以让三人看得清彼此。
“你这香皂真的好使嘛?”纳蕾当玩具一般掂量着那块香皂。
“怎么就不好使?这可是当年我从赤燧郡买来的,说是用新鲜玫瑰做的呢。”
“啊哈,那荒无人烟的戈壁里还有人种花吗?我不信,除非给我先试试。”
只是纳蕾发现无论是蹲着站着洗头都有些不得劲。正发愁下一步怎么进行,伊莉安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河滩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几人很快意识到可以躺在那上面慢慢洗头,便又转移了阵地。
于是纳蕾第一个躺了下去,埃莱妮则把香皂浸入河水中,润湿后不断的在双手间揉搓,很快便搓出来大量泡沫。
她一边用自己的水壶往纳蕾的头上浇水,一边把泡沫也抹在那被水润透的金发上。
只是因为头发实在太油,仅仅打一次泡沫还不足以改善头皮。埃莱妮不得不重复了一遍这个流程,确保来之不易的一次机会能让彼此都能好好清洁一番。
这一次纳蕾头顶的泡沫就越搓越多了,起初埃莱妮给她点感觉像是颇有蛮力的男兵,但是她揉洗头皮的力道倒是颇为中庸,像是在做按摩一样,久而久之她竟然有了一种想要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发缝间揉搓,然后自己直接睡过去的想法。
不行,不能睡着,第二天万一被发现不在帐篷就惨喽。
她还是强撑着睡意,直到头发上最后一丝泡沫被水冲走,才不情不愿的起身离开。
接下来是给埃莱妮洗头,此时伊莉安跑了过来说可以帮忙浇水。于是接下来就是两个人搭配干活的路径了,依然是打泡沫,抹头发,以及揉搓。
不像是自己,埃莱妮的头发都是又多又硬的那种,纳蕾也没见过有人的发色可以如此的红艳,她一边搓着对方的脑袋,一边尝试性的增添一些服务的品类——她开始用没有泡沫的另一只手去捏埃莱妮的双肩。
“你好结实啊,是不是平时没少偷偷锻炼。”
“哪里有,自从到了兵营,我是一步也不想多跑了…”
纳蕾看着一旁只顾着倒水与拿水壶的伊莉安,问她要不要试试,犹豫片刻后伊莉安还是决定上手试试,于是纳蕾和伊莉安就分别负责对方的头部与肩部。
“别说,人家伊莉安的力道比你的要好很多嘛。”虽然一直闭着眼,埃莱妮还是很精确的感受到了是谁在操作她身体的哪个部位。
“我那不是得兼顾着给您搓脑袋吗?”纳蕾冷哼一声。
接下来就只剩下伊莉安没有洗头了,起初她觉得时间也不早了,还算早点回去的好,但很快她就被抱了起来并被放到了石床上,也就没有继续表达拒绝的机会了。
“眼别一直闭着嘛。”埃莱妮贴到她的耳朵旁,轻轻吹了一口气,“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要把你给活祭了。”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那样。”伊莉安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满脸都是尴尬而生的红润。
不过埃莱妮的搓脑袋的力道确实好舒服,她尝试睁开眼,看到正与自己四目相对的埃莱妮,下意识的想要转过头去。不过一转过去则又跟纳蕾对视上了。
“总感觉伊莉安好小呢。”她又捏了一把伊莉安红润的脸,“咱几个是不是还没有交换过年龄。”
“啊,真的要说吗?”埃莱妮也忍不住冷哼一声,“我都已经二十二岁了。”
“看不出来呢,还以为你跟我们差不多大,我才十九。”
“我…十七岁,哦不,应该就是差不多这个岁数。”伊莉安终于也跟上了她们的话题。
“那就是十七。“埃莱妮也忍不住笑了。“原来是小妹妹,怪不得总让我有种保护欲。”
“你们说,玛蒂尔达是多大了?”纳蕾压低了声音,似乎怕是有人听见一样。
“总感觉人得有三十了吧,一看那就是身经百战了。”
“是嘛,但我总感觉她也…哎,岁月逼人呢。”
不过她们聊天的间隙,伊莉安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只小猫,以至于洗着洗着纳蕾和埃莱妮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去捏她两下。
但两人都清楚她还没怎么被历练过,日后要教给她的还有很多。
过了些许,伊莉安也终于洗完了脑袋,众人的头发也从又油又涩的一缕一缕变得柔顺丝滑,还多了一丝丝来自沙漠的玫瑰香气,只是希望明天教官和玛蒂尔达能别发现这一切。
不过,既然都已经溜出来了,为什么不趁着夜色去加个餐呢?
纳蕾褪去鞋袜,一脚踏入水中就想要抓鱼,见状,其他两人也不闲着,埃莱妮负责去林子里捡木头,伊莉安则用火焰魔法生火,并把抓来的鱼都用匕首开膛破肚并串了起来。
好在附近也有一些白天纳蕾教给她还能当香料用的草,伊莉安又顺手采了一些,切碎并放在了鱼腹之中。
虽然没有任何光亮,但纳蕾还是精准的在浅水区捞到几条体型尚可的鱼。三人就这么围在篝火旁,在弥漫着木材与蛋白质燃烧的气味中,等待着鱼皮变得焦黄,鲜红的鱼肉也渐渐地变白。
“可恶,早知道从炊事营里顺点盐了。”埃莱妮拍了拍大腿,毕竟难得因为身体素质被认可并得以帮着给人分饭,她应该想办法从食堂拿点好处的。
“来都来了。”纳蕾一口嚼着鱼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都进那里面去了,也不知道给我们几个多分点肉。”
“那不是那么多人看着嘛…”埃莱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过两人都发现伊莉安的烹饪手艺还不错,伊莉安解释说那是因为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做饭都是自己操持,母亲过世的早,自己和父亲相依为命,也因此练习了很久的做饭。
“往好点想,王国是不会亏欠当兵的人的钱的,有时间休假或者退役的话,一定要买好多好吃的回去。”埃莱妮凑上前,而伊莉安也顺势倚靠了上去。
“等有了钱,我也请大家都吃好吃的。”伊莉安腼腆的笑了笑。
“可要一言为定喔。”纳蕾在一旁拍了拍手,“诺言可不是泼出去的水——”
伊莉安静静地打量着帐篷里的一切,布置依然如她刚来时那样,与她一起的则是已经陪她训练了十多天的纳蕾和埃莱妮。
玛蒂尔达则在那里通过沙盘跟她们讲述着她们的任务——
不同于三人最初的想象,黑荫郡也并非看起来那么荒芜人烟,在目前这个营地起码二十里地之外似乎是有一座建筑的,也有着生命的气息存在。
这个结果当初是让玛蒂尔达都有所诧异的,刚开始推进这个方位的战线时,王城的大法师还认为那里面一切正常,唯一需要提防的危险就是密林中可能会出现的野兽。
伊莉安不解这是怎么做到的,一旁的埃莱妮悄悄的跟她说有些法师会用感应魔法,好像是可以通过让魔力释放再根据反馈的感觉推断附近都有什么。
“说不定伊莉安有朝一日也能这么厉害喔。”埃莱妮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啊是啊,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纳蕾也在一旁捂嘴嗤笑。
见几人不是很严肃,玛蒂尔达不得不猛清嗓几声才让她们注意到自己说话太不分分场合,并继续延续之前的话题。
直到几个月前,那个法师老头突然说森林里面多出来像是建筑的东西。而且不止一栋,起码是一个村镇的规模,再继续用那种感应魔法探索了些许,里面似乎有着某种他从来未曾见过的力量在活动着。
这怎么可能呢? 彼时的玛蒂尔达也很疑惑,这意味着,起码很短的时间里,那个地方就突然长出来一堆建筑,甚至里面还有人住。
老头认为不应该继续在往里面推进了,但是上头认为他也已经到岁数了,平时用魔法也勤,大概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故而决定还是要让战线继续往森林的更深处推进。
真要有什么东西,也需要去看了才知道,不是么?
玛蒂尔达还讲了作为进入那虚无缥缈的城镇的先遣队的好处,诸如领到的赏钱会更多之类,当然也必须要更多,她得对得起招募到这边为王国奉献青春与生命的年轻人们。
“以后你们三个就在一起活动好了,记得要互相照应——嗯,要不要给自己的队伍起个队名?”
伊莉安听了半天,没太理解队伍名的意义,玛蒂尔达又耐心解释是希望她们三个要以一个很传统的冒险者的身份进入森林的更深处,以前的冒险者都是成三个人三个人组成队伍,猎杀大魔物与追杀盗匪头目之类。
而他们要以这个表面的身份尝试去渗入那个方向可能存在的聚落。
身后的埃莱妮则突然开始起哄,要让三个人里最有文化的伊莉安给队伍起名。
三人组合的冒险小队吗?伊莉安思索片刻,历史上有很多赫赫有名的冒险者,其中最有名的还成了人类宗教的神明。
伊莉安以前在学校图书馆看过相关的书籍,一说是三位冒险者在千年前带领人类击退了魔族入侵,并在追击魔族的远征中失踪。后来人类为了纪念他们,把他们纳入了一个叫晨星碎晓的宗教的体系中。
哦,对了,他们也是三个人的小队。
伊莉安不信也不敬畏神,但她觉得也不能挪用人类英雄的称号,毕竟魔族都是很遥远的历史了,人应该要活在当下。
思来想去,她觉得应该参考如今的处境来起名。
“既然要征服森林,就叫【穿青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