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雨从开了十来个窟窿的冰箱后出来。
身形一晃,没站稳,鸭子坐姿势,跪坐到了地上。
肾上腺素快速消退,过大的动作,让本就没有任何处理的伤口,更大的崩开。
流着血。
迅速染湿染红了内里连衣裙。
林舒雨强忍着没吭声。
但这副受病症糟蹋过的身体,完全不受她的意志所控,兴许也有女性身体对痛觉更加敏感的原因。
总之,她没忍住,掉小珍珠了。
“这可真是……”
林舒雨努力擦拭小珍珠和模糊掉的视线。
叶诗本来是想拉起林舒雨搀扶的。
但她的目光何等锐利,昏暗环境,任何事物仍旧无所遁形,纤毫毕露。
倏地顿住。
她已经察觉到了林舒雨有一侧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和浸湿衣服的鲜红。
本来即将问出口的“伤到哪了?会不会很痛?”的话语,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叶诗紧捏掌心,只觉喉咙发紧。
那一定很痛,是代替自己……才受的伤。
叶诗完全可以想象到那是何等痛楚。
如果没有舒雨的话,这些枪伤应该就会落到自己身上了吧。
一开始就是舒雨一直在照顾自己,保护着自己。
想到这里,林舒雨此刻的行为,落到叶诗眼中自然而然变成了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做出的拙劣掩饰。
继而,更使得叶诗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内疚。
对林舒雨的伤势,愈发担忧。
林舒雨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意外地让叶诗母性和保护欲大发。
“没事的,不用在意我,如果痛的话就哭出来,我这就给舒雨你包扎,一定不会有事的!”
叶诗尽力地安抚林舒雨,仿佛希望借此能稍微减轻林舒雨的疼痛。
同时她褪下白色透气镂空的夏季蕾丝短风衣,撕成布条。
那轻盈,柔软,富有弹性的面料,意外地适合代替绷带,暂时作止血包扎处理。
叶诗那极度悲伤的神情,林舒雨完全无法理解
她压根想象不到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弱气模样。
但还是先止住了叶诗的动作。
器具使,除开天赋异禀,气运型选手开局觉醒SSR,UR级的强横苟命异能。
是三大异能主系中,最为命硬的分支。
类似于一种共生关系。
异能兵装,器具使,共担一命。
好处是致命的弱点大幅减少,兵装也像是血肉,未折,在充足的时间和异能下,能恢复如初。
初窥门径的D级,做不到这程度。
可内脏被捅几刀,心脏破裂,足够让普通异能者休克危及性命的大出血,这些致命伤,暂时还要不了她的命。
运转异能逼出子弹碎片,才请叶诗帮忙包扎。
林舒雨的战场急救远好于叶诗。
但现在自己一只手用不了,也不是极度严重的伤势,肯定是越快处理完越好。
然而……
在林舒雨准备简单包扎完,就跟叶诗逃出这公寓之际。
这是……灵性的感知?
正下方,是303室的客厅?
忽地,林舒雨能感受到某种触动,某种隐晦的指向。
脑海中闪过恶心的画面。
就像是亵渎的邪恶献祭。
被淌流血污油迹,染成黄黑的地板。
客厅的茶桌,堆满肢体和剁碎的人骨碎肉。
飞蝇乱舞。
在一切的中央,是一件血迹斑驳的发箍。
这是……灵性的兆示。
嗡嗡嗡……
与此同时。
两人耳中均是响起耳鸣一样的嗡鸣声,而仔细听,那嗡鸣声又像是层叠在一起不清的呢喃。
“这又是怎么了?”
刚背起林舒雨的叶诗,顿时精神紧绷。
“刚刚闹出的动静,让亡骸感到威胁了,本能地把我们当做了最优先处理的对象,但要咒杀我们还做不到,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空余。”
她认为无论张承,还是陈婉清,果然都不是死在咒杀,只是死后被制成了趋近实体,有行动能力的活尸。
“三楼,303号室客厅,亡骸就在那里,我们直接去那。”
林舒雨平静和自己的坐骑叶诗说道。
自己的腿被冲锋枪打折了,一瘸一拐的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挪到那。
林舒雨与亡骸有弑亲之仇。
虽然她杀的亡骸早是成百上千倍,但是,亡骸这些凶恶的人类之敌。
有余力,她不介意多除掉一头,为民除害,免得更多无辜巢都居民受害。
而且,已经知晓领地型亡骸本体,这悬赏赏金不拿白不拿。
“欸?不是要逃吗?”
不过叶诗没有反对。
林舒雨说的一直都是对的。
林舒雨最后看了眼拿着冲锋枪,脑袋爆掉的尸体。
果不其然,它的衣服很眼熟,是陈婉清一行的最后一人。
亡骸并没有谁来使用武器更好的意识。
所以,冲锋枪才会在它的手上。
它大概是第一位死者。
是它杀了,或者重伤了张承和陈婉清。
林舒雨对三人并没有任何同情。
只是自己亡骸还未能咒杀她们的猜想,得到佐证,稍稍感到安心,一会儿自己和叶诗的行动安全也有了保障。
“请抓紧了。”
感受着林舒雨温暖的体温,和柔软触感后,叶诗身形一沉,如同猎豹,奔袭而出。
外头灯光,变得更暗了。
在林舒雨视线中,整层公寓过道的所有白炽灯,只剩一个个朦胧昏黄光晕。
而在那些灯照不亮的阴影中。
模糊生成一个又一个漆黑,瘦削人形,皆是没有五官面容。
可在成形瞬间,都像是承受着强烈的痛苦折磨,发不出声音,却做出了仰天惨叫状。
骤然,全部猛地朝叶诗冲来。
都是伸出手,似要把叶诗和林舒雨拖进黑暗,代替自己承受此刻经历的一切痛苦。
但是,快不过叶诗。
叶诗背着林舒雨,宛如没有负重一般。
没有选择从中突围。
选择了最直接了当的路线。
跨栏一样,手掌撑在走廊护栏,飞入离地十几米的空中。
疾速下坠。
无处借力,可叶诗硬是凌空转身,空出一只手,单手徒手攀岩似的,扒在三层围栏外沿,飞身而上。
三百公斤的惊人力量,一脚将廉价公寓的门锁踹开。
室内是扑面而来的恶臭。
飞蝇犹如地狱的恶心恶魔,嗡嗡响声,折磨着人的耳膜。
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
在光完全从空间消失的一瞬。
林舒雨两人能感受到,众多阴冷目光聚集到她们身上,寒意倒窜背脊。
不属于活人,只是木讷恶意的注视。
在叶诗的视野中,每一次的彻底暗下来后,整间屋里都站满了人。
漆黑的无脸人。
只是没有完全成形。
或许在某次灯光熄灭,不再亮起时。
无脸人就会对她们群起而攻之。
这可是生死攸关之际。
叶诗哪管这么多。
不管有没有无脸人挡路,直接撞开,冲到茶桌。
异能者体内流转的异能,本身就是对亡骸的武器。
叶诗强忍着恶心,扯起粘连血肉和飞蝇的发箍,全力将之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