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如渊,无月无星。
并非只因入夜缘由。
永夜与寒冷,是每一个底巷人自出生以来对天空的唯一印象。
若不是地平线上矗立的,百丈漫无边界的弧面银白高墙,和层级间承重柱上的高流明探照灯,底巷的贫苦人,甚至会彻底模糊天与地的距离。
黑天压顶,会感到极度压抑。
但要林舒雨来说,其实也好不了多少,在这环境下生存,不整出点心理问题,那不是神经相当大条,就是天生精神坚毅。
以前下来出任务,她都是万分庆幸自己没让林露瑶流落到此。
即使在这巢都的最底层,也有着超一亿人生存。
行政议会并未建设模拟天光的穹顶,因为是彻底无政府主义的法外之地。
除此之外,在巢都管理者们看来,底巷除了是乌烟瘴气的地方,还承担着优胜劣汰筛选系统一环的作用。
巢都生产出的物质有限,“塔尖”和“上街”的层层盘剥,无力支撑过多人口,前往至少万里以外的其余巢都,很不切实际。
恶劣生存环境,也能鞭策促使文明世界的其他巢都居民,作出更多贡献。
那些如同连绵山脉,世界隔断的银白城墙,里头则是巢都存续的“心脏命脉”,一个个的工业区,又或者称为工业城市,更为恰当。
根据林舒雨买到的情报。
奇特涂鸦字母的帮派,似乎活跃在这第三十七号工业城市以东的街区之中,具体位置不明。
也不是说中庭的情报贩子就是吃干饭的。
官方情报部门都无能为力的,极短时间要结果,是自己要求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如果她给事务所,私家侦探一些时间,上万的委托费,得到确切消息,大抵不成问题,但自己事不宜迟,要速战速决。
巢都有一个暗地里的庞大情报交易网站,叫爱丽丝的树洞,业务能力高超,只要开价合适,很快就有成果。
林舒雨也曾是其中会员,只是他现在无法使用。
网站时刻变更,需要专人接洽,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受到邀请。
而自己已经去世了。
相关人员理所当然收回了名额。
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不入流的十八线小杂鱼。
所以,林舒雨也只能选择最地道的方式,去最有可能获取到消息的地方。
平房林立,不过三层,盘根错节的黑色电线,像是无形巨蛛编织的黑色巨网,榨取着网罗其中全部生灵的生机。
微弱闪烁的路灯,仿佛火虫。
之下,如同行尸走肉,或是瘾君子一样的贫民瘫躺在建筑边上,胸口几不可查的起伏。
呼吸着都带着污水横流腐恶气味,年久失修净化系统重复过滤的空气。
林舒雨步行走进一家非常醒目,名为“廉价麻醉”的酒馆,里头灯红酒绿,冷色调金属风格,装潢像是林舒雨收藏的桌游赛博朋克风格,播放着重金属摇滚音乐,刺激客人神经,环境显得相当嘈杂。
酒,是底巷平民最安全便宜的麻醉药,让他们可以以平静的绝望,接受恶劣生存环境和为数不多的寿命。
酒馆内人满为患,不过更多客人集聚在了霓虹灯光迷幻,穿着可以说三点一线,裸露火辣舞女的舞台边上。
林舒雨找了个角落坐下。
“您需要点什么?”
侍者有些傻眼,心中的惊愕却难以掩盖。
眼前少女根本不是底巷人,光鲜亮丽,兴许第一次来这种风月之地,有些拘谨,明显是中庭,乃至上层巢都层级的孩子,想象不到这位少女来这底巷中也只能算是中档次的酒馆干什么?
当然,拘谨只是侍者的错觉,林舒雨压根没有心理负担,只是身体使然,无意识的映照在气质和举止上。
“来杯果汁。”
林舒雨点了点菜单,自己一会儿可能是要去砍人的,饮酒不合适,但不点不行,只能点价格离谱到肉痛,根本不是普通底巷人能承担的果汁。
不然,酒馆方不会接待你,情报交易更是免谈。
她同时把一张折好的纸张推给逝者,上面写着自己的问题,如果帮派真的在这边,酒吧肯定有消息,顶多要求自己补一笔情报差价。
侍者拿走,认为是写着需求的特殊服务,一些底巷里混开的女士,好面子也会这么做。
不过,看林舒雨不像那种角色,应该是谣传中喜欢到底巷打卡炫耀,闲着没事干的上层年轻人。
林舒雨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酒吧中有多么显眼,已经被人盯上了。
三个五大三粗的酒醉帮派成员径直走来,其他蠢蠢欲动的,看到这三人靠近林舒雨,都是止住动作。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寸发铲青,右半边脸,脖颈刺着相当唬人的刺青,腰挂带鞘砍刀和手枪,拎着酒瓶,肆无忌惮又往嘴里灌了一口。
“妹子,一个人来吗?一个人喝酒很寂寞无趣吧?我也是一样。”
刺青帮派成员欺男霸女惯了,扯着嗓子喊,声音难听至极:“我,灰匕首兄弟会的四把手,能赏脸陪我喝几杯吗?”
没给人拒绝的机会,他突然发难,暴力地把瓶子砸在大理石矮桌上,“砰”的一声,碎片酒液四溅。
帮派就是底下最大的判罚组织,横行霸道,帮派成员自然也不是什么超级暖男富哥,跟你玩嘘寒问暖,甜言蜜语地循序渐进邀请那一套。
酒色泡烂的脑子,羸弱的智力,技能点只够点亮三板斧,恐吓,亮身份,等女性乖乖顺从,一套连招都刻到基因里去了。
其余酒客被响动吸引,均是纷纷远离,目光怜悯的望着被几个帮派成员盯上的林舒雨,认为她今晚肯定会被玩得很惨,用受尽折磨形容,也不为过。
这动静把周边座位沙发的客人,都吓得慌忙起身逃窜。
林舒雨人都给整傻了,从来未曾料想过自己会被搭讪,自己就在这坐会,哪来的脑瘫?还是经典剧情,塔麻的,整个酒馆这么大,你怎么不去找别人?
“抱歉,我累了,一会儿还有急事,很快会离开。”
林舒雨扶额,强忍着恶心拒绝,不愿起事,给对方一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