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有事物,人,火焰,浓烟都像是彻底停滞了一瞬一般。
干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的感觉。
寒毛倒立,冷汗干涸。
庞然的无形压力,铺天盖地,从天降下覆盖全身,一根手指,一块肌肉都动弹不得分毫,将他死死摁在原地。
并不只是他一人,全场所有人皆是如此,僵如雕塑,那是直抵灵魂的彻骨恐惧绝望寒意。
就像是蝼蚁目及巨龙阴影覆过大地,凡人直面天体外神,渺小且可悲,让血液冻结,让生命放弃抵抗。
每个人平日根本无法察觉的羸弱灵性,都在疯响地发出警报。
而这并不是来自于某种异能,实质的力量,甚至杀意。
仅仅是被锁定了。
只是一种类似于惊鸿一瞥的锁定。
无上的威压,便已然碾轧而来。
千里一瞬,比音速不知道快几倍,在她抵达后,爆裂大气的轰鸣才姗姗来迟。
而她的到来。
所产生的罡风风压,摧枯拉朽,将楼宇所有上层直接掀飞,爆成漫天碎石,又在坠落之前点燃,被青色的火焰焚至虚无。
双刀干部脖颈,像是少了润滑油的机械,他似乎能听到自己脖子发出的吱嘎声,极度缓慢艰难才转过头。
然后,他彻底呆愣住。
苏百梓立于无物的空中,仿佛空间都成可以被她踩在脚下的梯板。
居高临下,俯视在场所有帮派成员。
没有对待敌人的凝重,也不是看虫子的轻蔑。
那是一种视若无睹。
即使这些人手上持着枪械,运转着异能。
他们的敌意,他们的挣扎。
对于她而言,在她的尺度下,连映入眼帘都没有资格,比每日重复的文书工作还要更加无趣。
高浓度的异能,让空气都变得比任何液态还要粘稠,所有人只觉得呼吸滞涩。
和平日截然不同,明明还是穿着办公室的长袖白衫,包臀裙。
此刻却仿佛女帝亲临,藐视众生,万民跪伏,威仪不可侵。
身后九条巨大的蓬松青尾,缓慢摆动摇曳,仿若仙姿背后青环。
冷漠双眸,似是倒映着亡灵归处的无垠冥河。
在这无光之地,她便像是那轮青日。
她就是神灵。
比起来者的孤身一人。
那天生倾世尤物,惊世骇俗的绝美外貌。
更令除林舒雨外,在场其余人感到无比惊诧和绝望。
这不可能。
这是他们第一个想法。
即使现实就摆在眼前。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
来一位审判官都算了。
那已经是对这个级别的地下组织,最高的尊重,足以说明所犯的罪行有多么罪不可赦,必须彻底毁灭杀绝。
但……为什么来的是这种大人物!?
帮派成员被镇住了好一会儿,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道是哪一个人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发出战吼,紧接着歇斯底里的喊杀声连成一片,均是双眼布上血丝,攥紧武器。
这种大人物到来,必然是要肃清某重大案件的关联势力,参与者无一例外都要就地正法。
逃,可能吗?
唯有殊死一搏!
可这并不是勇敢。
只是再无退路,抱着侥幸的无知鲁莽。
强大的异能,形成诡谲情景,这些持枪悍匪,杀人如麻的异能罪犯,刀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枪口抵在太阳穴。
在极度恐惧和不解的目光,向左一划,扣动扳机。
血浆爆喷,全浇在地面,血流成河。
就像是某种大型献祭场所,为了迎接某位伟大存在……铺就的鲜红地毯,以人的生命,为其做的一次性华丽表演。
但C级异能者,对这压倒性异能形成的被动暗示还是有着抗性。
超凡物品,能力增幅,金红的双手大剑爆燃出灼热的火焰。
朱程已经猜到对方为何而来,他早知道这份上门的生意存在风险,天下没有无风险的买卖。
但这买卖的价钱太过丰厚,丰厚到足够他的势力直接上一个台阶。
自己也的确把风险控制到了最低,只做着经手人的工作,本以为那种近乎无害的东西,顶多招来的也只是调查官之流。
他根本无法想象,苏百梓会长臂管辖到这事,八竿子打不着。
事到如今,无法挽回。
他是R帮首领,没有脱身的可能,投降也无用,只会在套出情报后直接处决。
对于这些巢都的掌权者,人命都只是无足轻重的数字,一介罪犯,更是不配让它们浪费一分一秒时间。
可对方的职位,不一定就适应生杀。
趁对方轻视自己。
先发制人!
他目透凶光,杀意凌然死死盯着苏百梓,猛地向前剑锋一起,身体回转一斩。
然而,压根无法靠近苏百梓。
人在动了反抗的念头时,已经死了。
爆炎转瞬间染成了青白,极度诡异,违反物理法则的没有恐怖高温。
火焰刹那膨胀,反向吞没这一方首领,其他人反应过来时,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对小腿。
苏百梓目光就没在他身上,手在九尾中摸索着什么。
就当她取出一张文件之际。
建筑巨震,裂为两半,楼板外立面大面积粉碎剥落,石料疯长,受异能牵引,重组构成高楼般巨大的石巨人双臂。
声势浩大。
左右双臂,以苏百梓为中心,骤然合十,干部莫灵同时操控着脚下石板,欲乘机逃遁。
青焰如日,仅是现形闪动一下,焰火飞舞,钢筋水泥巨臂顷刻炸成飞灰。
这火焰,从灵魂深处而起,以灵魂充当佐料柴薪,毫无反抗之力,盛装的人儿,倏地上半身爆燃出火焰,如所谓的人体蜡烛。
“我是管理庭,裁决议会的议员之一,巢都的外交部长,根据管理庭下发的一件严重危害巢都大案,协助进行调查抓捕,维护宪法。
现有证据证明贵组织与之有关,甚至是勾结协助,为巢都安危,今日按律法给予的权利,履行职责。”
苏百梓拿着文件,照本宣科,进行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执法步骤。
菲和约克,双刀干部皆是噤若寒蝉。
R帮一二把手的死像,历历在目,知道命不在自己手上了,只在苏百梓一念喜恶之间,听从发落,如同砧板鱼肉。
苏百梓面无表情,酒红色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看了眼林舒雨。
“这些……都是敌人吗?”
她用神识询问着,声音只出现在林舒雨脑海中。
说敌人是有些抬举这些人了。
和顺手碾死虫子没多少区别,更多都是自己就把自己杀了。
看到林舒雨受伤,有些愠怒,留一个知情的干部就行,准备把剩下的都宰了。
“那两位是临时盟友。”
林舒雨在心中默念,苏百梓是能读取到她想法的。
虽然是猪队友,本来双手挂机等赢的局,硬是打成了逆风,集合团战,我上了,我炸了,有什么好说的,还差点让自己把命搁这了,不过刚刚好歹利害一致,捞她们一手。
苏百梓冷漠看向双刀干部。
无以抗衡的重压,双膝撞地,干部当场跪下,双腿肌肉全部撕裂,骨头粉碎,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没事吧?”
苏百梓落至林舒雨跟前,毫不在意它人目光想法,紧张地问道。
“还好啦,用绷带做紧急处理就行。”
苏百梓的特殊照顾,一点不见外小心翼翼地伤势检查,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林舒雨社恐属性都要爆发了。
不过苏百梓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吧,可能没带急救医疗物品。
“我自己撕一些布条包扎也差不多……”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苏百梓从尾巴掏出了一瓶似曾相识,有着管理庭徽记的药剂。
“那个?等等!”
林舒雨还想阻止。
苏百梓充耳不闻,将部分药剂倒在林舒雨伤口上,剩下的全倾在她的头顶,将林舒雨浇成了落汤鸡。
接着如同天授神迹,化骨生肉,那刀伤,轻微的烫伤,时间倒流一样愈合消失。
真浪费啊,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的吧……
林舒雨都觉得有点肉痛,苏百梓给她用的可是管理庭提供的最高品级治疗类魔药,有限提供,巢都内有价无市。
已经不是税金小偷了!是明目张胆地在巢都行政议会眼皮子底下划拨公款,铺张浪费了!
“来得急嘛,身上只有这个咯。”
苏百梓露出与方才截然不同,小诡计得逞的表情,吐了下舌头,狡猾调皮地笑着,凑到林舒雨耳边低声说道。
然后摆正神色,去处理剩余的事。
干部是无所谓的,没他什么事了,之后搭乘管理庭浮空车的审判官和调查官会将他羁押回巢都异能监牢,上法庭都是走个司法过场,不是判死刑,也是一辈子蹲牢狱,永不得翻身。
菲两人对林舒雨受到区别对待并无意外,一开始就知道林舒雨是上层来的人,当然主要原因是她们根本不在意这个,注意点完全不在这上面。
见苏百梓径直靠近。
如芒刺背,难以呼吸,疯狂压榨自己的脑子运转,斟酌措辞,思考如何才能从苏百梓手中活下来。
“你们……”
苏百梓话没说完。
“苏…苏部长大人!我们只是三十七号工业城市东区,油沼分区第七街区的自卫团!仅是因R帮近期扩张吞并,组织存亡在即,今日才攻入此地,并不知晓大案一事!组织成员也在与R帮战斗死伤大半!请您慧眼明鉴!”
菲态度极度谦卑,7字鞠躬,头低于臀,视线看着地面影子,不敢僭越,语句也言简意赅,生怕惹苏百梓一个不高兴。
苏百梓对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并不陌生,绝大多数人与她接触都是这样。
那话就好说了。
要治她们罪很简单,不过是舒雨有意提了一句,自己不介意放她们一马。
“R帮?我可以视作你们对这个犯罪组织有所了解吗?”
苏百梓顺着菲的话追问道。
“是的,矮民知无不言。”
见不是自己也要死的剧情,菲喜出望外,连忙回答。
“说说你们知道的,R帮所有的资产,藏匿点和租赁仓库吧,有助于侦破大案,缴获证物,算你们大功一件,过往不予追究,另外,之后会传唤你们到上街法院作为证人。”
苏百梓捏着白洁下巴思索着道。
菲知道苏百梓说的只是场面话,倒不是她认为苏百梓做不到,这只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但是,她们这种小鱼小虾实在不值得对方提上一嘴。
不过,没有关系。
自己能活下来,第七街得以幸存,已经达成了最初目的。
菲将当初彻查R帮底细的获得信息,事无巨细地写到纸上。
苏百梓并不缺钱。
但既然林舒雨不肯接受她的白白帮忙,她就想到一种方式。
抄家充公,有相当部分是给起到重要作用参与者的,以功论赏。
林舒雨自己解决事件的报酬分成,应该是能被接受的。
舒雨真是个忸怩麻烦的女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