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的声音响起,夏允禾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已经忘了梦的内容,但她能感觉到一点悲伤的感觉,于是她将手伸向自己的内眼角。
她摸到一点泪的痕迹,然后她明白过来了: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她这次没有赖床,因为自己要赶着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她站起身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然后她久违地看见了黎明时刻的场景。
是灰蒙蒙的天空,兴许天空也还没有睡醒。
大多数的店铺还未开张,只有卖早餐的铺子已经摞起蒸笼。
要上早班的大人与要上学的孩童也早早地起了床,朝着小区的门口走去。
侧耳倾听,只有鸟儿婉转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个冷淡的黎明时分。
“嗯…”夏允禾感觉自己还是有点睡迷糊了,明明自己昨晚特意睡得很早。
她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并不好,要怪就怪昨晚那场自己没能记住的梦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希望振奋一下自己的精神,接着深吸一口气向着门外走去。
“早上好啊。”莫尔手上拿着的还是那本旅游杂志,杂志上显露出条条褶皱,明显是翻阅过多次的痕迹。
夏允禾真纳闷了,那本旅游杂志为什么要翻阅那么多遍,然后她朝桌上扫了一眼,发现自己本来放在桌上的照片不见了。
不过她觉得没什么所谓,就无视掉了。
她试图打起一点精神:“早上好。”
打完招呼后她迷迷糊糊地走去卫生间,很自然地挤出牙膏开始刷牙。
然后,她刷着刷着感觉味道好像有点不对。
“好像有点涩涩的。”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打开的洗面奶盖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把洗面奶给当成牙膏了。
这下她终于清醒过来了,她赶紧接起水杯把嘴里的洗面奶给清刷掉。
“呸!呸!呸!”夏允禾把自己红润的舌头伸出来并对着镜子好好地查看一番,确保自己的舌头没有沾上一点洗面奶才放下心来。
夏允禾这才有一点如梦初醒的感觉,然后好好地把脸给冲洗了一遍。
其实每次洗脸的时候她都会悄咪咪地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脸。
那张吹弹可破的可爱脸颊确实百看不厌。
夏允禾也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但一想到这张脸长在自己身上,自己就又有了享受的底气
她试图在镜子中摆出不同情绪的脸。
她摆出愤怒的脸,镜中的少女就皱起眉头来,但怎么也不像是在生气,反倒像是在撒娇。
又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镜中的少女就像是快要流眼泪了,惹人怜爱。
而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外传来莫尔的叫唤:“搭档,时间不早了哦。”
“哦哦,好的!”夏允禾有一种秘密快要被发现的感觉,顿时有点急促了。
而镜子到少女的反应也没有让人失望,露出一个可爱又急促的表情,两颊上升起的红润更显得少女娇羞了。
“来了,来了。”夏允禾打开卫生间的门锁,现在她已经调整好状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了。
…
“又是骑摩托车吗?”夏允禾跟着莫尔的步伐走下楼去,发现那辆摩托已经等候多时了。
“没错,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抱上去。”莫尔开玩笑地对夏允禾说道,但他知道夏允禾肯定会拒绝掉的。
“…我自己上去吧。”夏允禾已经察觉到莫尔的不怀好意了,所以她略带嫌弃地看了莫尔一眼。
但莫尔看到夏允禾白了他一眼也还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
“哎。”夏允禾只好乖乖地爬上了那辆摩托:“要是你可以变低一点就好了。”
话刚说完,那辆摩托与地面的距离就变小了。
夏允禾愣住了:“你还真可以啊。”
然后那辆摩托开心地甩动了下自己的身体,差点把夏允禾给甩下去了。
“呃啊~”夏允禾死死地抱住了摩托才没有被甩出去,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发出了自己一点儿都不喜欢的、特别女生化的尖叫声音。
莫尔安抚了一下机车的情绪,然后就坐到车身上,骑着车前往郊区去参加夏允禾的葬礼。
夏允禾也照常拉住莫尔的衣袖,因为刚刚差点被摩托车给甩下来的经历,她这次拽得更紧了。
“对了,搭档,社长为了防止我们的身份被人怀疑,给我们编了下葬礼上的身份。”莫尔专心地看着前方,尽量把摩托车的速度加快了。
“这样啊,白寻还是有够闲的,我感觉葬礼上根本不会有人去问我的身份。”夏允禾叹了口气,并且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现在的白发还是很惹眼吧,在葬礼上难免引起怀疑。”莫尔解释了一下。
夏允禾点了点头,然后发觉过来莫尔看不到自己,就发出了“嗯”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所以,是这样安排的,我是“死掉的你”偶然结交的朋友,然后你的身份是我的女朋友。”莫尔很自然地把这些话给说出来了。
夏允禾惊呆了,她不明白白寻为什么给自己编了一个这么恶趣味的身份。
她也不明白莫尔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然呆吗?
“不…不…不是,为什么这么编。”夏允禾吓得都结巴了。
莫尔:“因为假如一个白头发非常漂亮的女性在夏允禾的身边不可能没人认识吧。但是假如是好兄弟的‘我’带女朋友来参加兄弟的葬礼就合理了。”
夏允禾好像找不出一点反驳的理由,她好像真没有什么合适的身份参加自己的葬礼了。
但她现在心里莫名地很烦乱,特别是当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
…
目的地快到了。
夏允禾与莫尔登上郊区的一座山丘,夏允禾的追悼会就在上面召开。
迎着山坡上去,夏允禾看见一排排的花圈在阳光下摆放得整整齐齐。
地面上蚂蚁搬动死去昆虫的尸体;
不知名的小白花开在路边,好像随时会凋零;
路上有要去悼念亲人的行人,他们表情凝重。
然后她突然记起来来了,自己做的梦的内容,那应该是场美梦,但她醒来却觉得忧伤。
那个梦像是一场走马灯,她走在自己的生命线上,一路上有欢笑有泪水。
然后梦戛然而止了。
现实突然告诉她:你的葬礼要开始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朦胧的清晨,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
莫尔与夏允禾慢慢走进庄重严肃的场所,夏允禾已经隐约能听到人们细细碎碎地讨论声。
转过一个弯,夏允禾终于看见了来祭奠她的人。
有几个是自己的高中时候的朋友,她也没想到他们会来到现场,因为自己明明在毕业后就没有与他们有任何的联系了。
而别的人,自己认不出来他们的身份了,或许是小学或者初中的同学吧,而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这个时候夏允禾发现自己或许真的小瞧自己在过去与别人产生的联系了。
她久违闭合的内心在这个时候产生了一种冲动,要去信赖别人的冲动。
她看着悲伤的人群,看见他们脸上严肃的表情,自己果然不喜欢这样严肃冷漠的场景。
现在她多想走上前去告诉大家:“夏允禾根本没死!”
但她做不到,她只能装作一个不认识夏允禾的路人,远远地看着别人为自己流泪。
一种与整个世界的疏离感又爬上了她的心头。
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缅怀身为男性的夏允禾,而没有一个人认识已经变成了女生的自己。
在这之后,她过去活过的痕迹也许真的会慢慢消失吧。
今天的追悼会后,所有人又会回归自己的生活,而不出一个星期,也许就没有人再为自己伤心了。
以后也没人记得自己了…
夏允禾在刚刚产生想去信赖别人的想法之后又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
“所以把所有人推开果然是正确的,自己现在这样悲伤不过是没有把所有的关系完全给撇干净罢了,还有就是我不够坚强罢了。”
夏允禾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坚强,没有强大到能够看淡自己与别人的离别。
她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酸的,但她这个时候必须忍住。
自己要扮演好一个路人,这才是坚强的象征。
“搭档,想哭就哭吧。”
“我才没有想哭。”夏允禾转过头去想用狠狠的眼睛反驳一下莫尔。
但当她回头看向莫尔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了,自己已经连莫尔的样貌都看不清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热乎乎的东西流过,她伸手去擦拭,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但是作为男子汉明明是不能哭的。
她怪罪起自己现在的女性身体,应该因为变成了女生,自己情绪变化才这么大,明明就没有什么值得哭的事情。
但自己就是止不住的哭…
突然她好像被什么人给拥抱住了,她内心明明应该是想反抗的。
但她却觉得这个拥抱是那样的温暖,她好想把整个人塞进这个拥抱里,想把自己的眼泪诉说给拥抱自己的人。
她现在不想去管旁人的目光了,她只是想这样哭到永远,想永远地拥抱下去。
然后她听到了莫尔的声音,那个声音贴得很近,好像就在自己的上方:“哭出来就好了,搭档,有的时候不要自己一个人在那逞强。”
她也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
现在还有一个人还记得她,就是现在拥抱自己的这个笨蛋。
说着这样肉麻的话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