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自在地感受着小臂上还在隐隐作痛的印记。
这是很耻辱的一件事,我身为天使,被一个恶魔给留下了她的印记。
我应该生气吗?发脾气吗?可是那样也没什么用,加茜亚说不定会更兴奋,然后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诞生以来第一次,我有点想向天父祷告了,希望祂老人家能够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放下宽大的袖袍,遮住小臂上那道刺眼的符文。可惜我不会任何诅咒魔法,不然我愿意倾尽所有魔力去诅咒加茜亚·因波斯奥拉。
进入她所说的结界后,只走了一会,就看见了巍峨的将军府。一座看上去历经沧桑的暗红色古堡矗立在山巅,四周是大片的荒地,只有枯萎的树木散立其间,还能看见不少流窜的地狱生物。
荒凉而破败,简直就像是很久没有打理。我偷偷看了眼加茜亚,觉得这里的环境跟她这个散漫的主人脱不了关系。
城堡的大门站着两个拿着钢叉的守卫,红毯延伸至山腰,几位女仆正候在入口处。
“涅瓦拉。”
加茜亚的话音落下,那些女仆里的一位身材较为娇小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来到了我们面前,俯下身优雅地行了一礼。
“因波斯奥拉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被称作涅瓦拉的女仆比我还要矮上很多,一头刚刚过肩的黑发,有着和加茜亚一样的红色瞳孔,不过看上去没有她那么明亮,显得有些暗沉。
“清理一间离我的卧室最近的客房,给这位小姐居住,”加茜亚指了指我,“另外,派人去通知我的父亲,就说我捡了一个天使回来,别的不用多说。”
“是……??”
本来涅瓦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稳,展现出了专业女仆的素养。
可是认真打量了一下我长什么样子之后,她的表情从(●—●)变成了⊙﹏⊙。
在看见我们两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的时候,她的表情又变成了(⊙o⊙)!的样子。
我本来以为她是个很稳重的女仆,不过现在看来性格一样跳脱。不想被她误会些什么,但是解释起来又太麻烦了。
她没有感受到我身上属于天使的光明气息,大概是因为加茜亚刚刚啃了我一口,留下了那个所谓“标记”的缘故。我现在难道浑身是恶魔的味道?想到这里,我觉得有点恶心。
加茜亚吩咐完之后,拉着我往城堡那边走过去。我很想甩开她的手,便用力地试图挣脱。我似乎到现在才意识到,跟着她来这里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我的脑袋是短路了吗?一路任由这个恶魔摆布,还被她带到了家里,留下了这个亵渎的印记。哪怕打不过她,也多少应该反抗一下,这样最后即使死掉了,也可以说我是个天使嘛。
“你很不高兴吗?”
加茜亚继续往前走着,也没有转头,就这样突然地问我。
“没有。”
“可是现在你手上很用力。”
加茜亚停下来,举起我们缠在一起的两只手。她外面套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红色斗篷,里面则是精致的软甲,我们各自的黑色与白色的袖子混在一起,还有皮革的坚硬触感摩擦着我的胳膊,属于加茜亚的温度正源源不断地从紧密贴合的手指间传递过来。
“那你就放开。”
“好啊,你不喜欢,我就放开。”
加茜亚轻快地这么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然后,她突然就凑了过来,跟我挨得很近。
“我想到一个好玩的主意。从现在开始,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当然,我还是不会让你回天国去的;以及,我的标记需要留着哦。”
我在她说前半段话时略微提起的兴趣又暗淡了下去。果然她不是什么好心的人。不过这样的话,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我不可能会喜欢她对我做的那些事,如果加茜亚言而有信,我就不用再被强迫着跟她进行接吻之类的事情了。就是不知道这点子哪里”好玩“了。
“说话算数。”
“当然。”
她的手果然抽开了。暖玉一般的手指,慢慢从我的指间离开。说实话,不知道是她的体温过高还是我的体温过低了,只是用来暖手的话,感觉还是有点舒——?
“……”
不,我刚刚什么都没想,思绪飞得过快有时候也是坏事。
到了城堡大门,门口的卫士对着我们行礼,不过在看到我的翅膀之后,他们都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我。
火龙在地狱算是珍稀物种了,但也比不上我吧,天使在地狱绝迹了多久了?
真正迈进城堡内部的时候,那阵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若有若无的颂歌变得更加清晰了,好像要往我脑袋里钻一样。
加茜亚表情如常,是已经习惯了?为什么要设计这种烦人的东西?
“颂歌,很难受,可以关掉吗?”
我认为这不过是为了彰显大将军的威严而进行的不必要的作秀,放给外人听也就算了,府内的人也要时刻忍受的话,未免太折磨了。
“你在说什么?”
出乎我的意料,加茜亚一脸奇怪地看着我,好像并不知情。
不对,不对,有东西在侵蚀我的大脑和心脏。我能感觉到,思绪越来越混乱,情绪也越发焦躁。这不可能是我。是加茜亚做了什么?可是,“说话算数”,不是吗?
“喂,你怎么了?”
加茜亚皱着眉头的脸开始变得模糊,连带着这个世界一起,在我的眼中,浆糊成一团,无法再分辨。
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色彩,我渐渐地变成没有方位,没有五感,什么都没有的状态,虚无笼罩着一切。
有些痛。或许痛也只是幻觉。我是摔倒在地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