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在办公室门口站着，很紧张，把最后一口深呼吸吐掉，然后小声对叶夜说：
「等一下进去之后，记得你先开口问好，不要让我说话，他问什么你回答就好，如果问到专业问题，你照我昨天教你的说就行了」
叶夜微微点头「如果对方想和主人对话呢？」
「不会的，人偶如果没有主人的同意，本来就不会擅自和其他人对话」
叶夜：「那如果对方问了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呢？」
琉璃：「总之交给你就对了，我必须当好一个人偶，我是人偶，你是主人，我是人偶，你是主人，记得了吗？」
「可是主人就是主人」
叶夜默默把话说完，语气依然是平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琉璃微笑着看着他「嗯~？」
「可是主人」叶夜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你教我的内容里面，完全没有『该怎样当一个正常人』。」
「…………」
「请告诉我具体的执行方式。」
「你」琉璃压低声音，「你就自然一点，像正常人讲话那样就好」
「正常人讲话的范围太广了，请举例」
「比如说昨天我与林诺的对话方式。」琉璃深呼吸一口气，盯着叶夜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觉得眼前的画面荒谬到有点好笑，「你现在就跟一个人偶说话说太久让接待员一直在那边等，我们现在这样就不正常」
叶夜沉默了一秒：「我明白了，这是个例子」
「对，就是这个意思」
「好的，我会改正」
「……走吧。」
「叶夜先生，请往这边走」
叶夜走在前面。他穿了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灰色外套，步伐比几天前稳了很多，脊背笔直，看起来像是真的属于这个身体。
接待员引导他们经过一条长廊，琉璃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我是人偶，我是人偶，不要乱看，不要乱动，控制好表情。
走廊两侧挂着一些装饰画，画框都是暗色金属框，里面是各种线路设计图的复制品，线条精细、标注整齐，看起来像是某种教科书里的插图。琉璃忍不住用余光瞄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她认得的结构
其中一幅画的线路排列方式跟她在笔记里画过的一种徊路很相似，但她没办法多看一眼。
接待员走得不快也不慢，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转过一个弯之后，走廊一侧出现了整面玻璃窗，窗外是学院的某个庭院，有绿色的树和白色的长椅。
叶夜没有回头，保持着稳定的步速，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琉璃在心里想：学得真快。
「叶夜先生，就在这里」
接待员推开门的时候，琉璃走在叶夜身后半步的位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在紧张的人偶。
她穿了一件林诺借她的白色外套，稍微大了点，袖口盖住了半个手掌。银白色的头发用发圈绑成了低马尾，早上出门前林诺帮她绑的，说是这样看起来比较像「人偶该有的整洁样子」，不会太显眼。
叶夜走在她前面。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但眼神已经跟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不再空洞，而是一种平静的、正在观察周围一切的神情。
走到一半，叶夜稍微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
「主人..前面那扇门有身份验证装置，会扫描你我的生物信号」
「你怎么知道的？」琉璃压低声音。
「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注意这种东西了？」
「主人你以前把这些资料都传进我的灵魂里面了」
琉璃愣了一下，对 她确实写过那些东西，在很久以前的时候写过。她自己都忘了。
门开了。
办公室很大，整面墙都是窗户，阳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很亮。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白头发，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
他抬起头，视线先落在叶夜身上，然后移到叶夜身后半步的琉璃身上，只是很短暂的一瞥，就又回到叶夜脸上。
「来了啊」
语气很轻，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叶夜往前走了一步，微微鞠躬。
「副会长您好，我是叶夜，这是我的..」
他顿了不到一秒。
「人偶 琉璃」
琉璃跟着微微低头，动作比叶夜慢了半拍，像一个收到指示后才执行的机器。
副会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叶夜。
「你的论文我看了,写得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叶夜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问题？」
「你写的核心徊路，方法是对的，但里面的公式和写法现在的不符」
叶夜沉默了，琉璃在后面安静地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在紧张了，他能回答好吗。
「…………」叶夜顿了大约一秒「我用的是旧版的系统，三年前的版本，我只能这样做」
副会长挑了挑眉：「拿不到新版本？」
「……是。」叶夜说，
副会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不错，能用有一堆bug的旧系统写出这样的东西，的确是个可塑之才」
他把桌上的盒子转过来，推向前，转过身
「这是目前内测新版本的系统，交给你了，如果说我要收徒，必须给你最好的条件」
「你愿意成为我徒弟吗？」
叶夜想了想眼睛看向琉璃，琉璃对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
「哈哈哈，好好好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徒弟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看了看叶夜，又看了看琉璃。
「人偶做得不错」他观察着说「核心回路的整体结构比现在公司旗下的人偶都好，只是可能旧版系统还有点问题，之后你在学院里可以学到怎么使用新系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他伸出手，
「欢迎入学 叶夜」
叶夜握住了他的手，动作很标准。
「……谢谢您 老师」
「不用谢我，毕竟已经是你老师了，现在我只是帮你开了门，进不进得去，得看你自己。」
副会长转头，又看了琉璃一眼。
「你的人偶，叫琉璃？」
「……是。」
「真的做的相当好（有她的影子）小声」副会长看上去心情很好大笑了一下「哈哈哈,不错,小伙子我看好你」
琉璃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人走出门后，
副会长看着屏幕上，两人一开始打闹说话的样子，笑了笑
「还真是不一般的人偶啊，很可爱不是吗，你的孩子 也要和你走向一样的路了吗......我能给与的只有成为他的后台，
这样多少能弥补一点了吧....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