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短信。好几条，叠在一起震，像有人拿小锤子隔着他的枕头敲他脑袋。
他闭着眼摸了半天，把手机贴到脸前，眯开一条缝。
第一条：【尾号3847】您尾号384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200,000.00元，余额200,012.30元。
林屿把手机放下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二十万。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中午去食堂打饭，卡刷了三次都没成功，后面排队的男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最后是用微信里仅剩的十二块三毛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肉的中午吃了，菜的留到晚上，凉透了，咬一口能尝到冰箱里剩菜混在一起的怪味。
现在卡里躺着二十万。
林屿坐起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他第一个反应不是狂喜，而是警惕——是不是转错了？是不是诈骗？是不是哪个富婆转错账马上要打电话来哭诉求他还钱？
他正想着，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不是来电话，是他手机里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App。图标是一个金色的懒人沙发，沙发背上靠着一个大大的“躺”字。没有安装过程，没有下载提示，就好像它本来就该在那儿。
App自动弹出一条消息：
【极致摆烂系统已绑定宿主：林屿】
【宿主信息载入中——】
【姓名：林屿】
【年龄：20岁】
【学历：本科在读（出勤率57.3%）】
【当前状态：欠租半个月，学分濒危，余额十二块三毛（已过时）】
【综合评定：废得很标准，绑定条件完美符合】
林屿：“……”
【核心规则如下，请宿主仔细阅读，虽然本系统知道你大概率懒得看——】
【规则一：宿主每努力一小时，扣除现金1000元。包括但不限于：上课认真听讲、主动写作业、参加社团活动、兼职打工、健身房锻炼、主动社交等一切具有“上进”性质的行为。】
【规则二：宿主每摆烂一小时，奖励现金5000元。包括但不限于：睡懒觉、发呆、摸鱼、玩游戏、被女生照顾、躺着不动、拒绝一切内卷邀请。】
【规则三：被女性主动照顾，奖励双倍。被多名女性同时争抢照顾，触发暴击奖励，上不封顶。】
【规则四：本系统不需要宿主做任何事。不需要完成任务、不需要打卡签到、不需要氪金抽卡。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摆烂。】
【当前摆烂时长：6小时（睡眠），奖励30,000元已到账】
【特别注释：刚才那二十万是新手大礼包，欢迎来到摆烂人生。】
林屿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盯着出租屋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只懒洋洋趴着的猫。这间屋子一个月六百，押一付一，他已经欠了半个月的房租，房东昨天发了三条微信催租，他回了一条“快了快了”，其实兜里连“快了”的底气都没有。
但现在他有二十万。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银行短信。数字还在。又翻到那个App，金色懒人沙发还在，通知栏里挂着一条新的消息：【检测到宿主正在思考是否相信本系统——请放心，你不信它也是真的。建议继续躺着，躺着就是赚钱。】
林屿深吸一口气。
“行。”
他往后一倒，后脑勺陷进那块塌了一半的枕头里。
“那我不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弹出新的到账动画：
【主动选择摆烂，奖励即刻到账：10,000元】
【理由：拒绝起床，拒绝面对朝阳，拒绝一切积极向上的可能性。判定：优秀摆烂。】
又是一万。
林屿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已经起床了——不是自愿的，是被室友拉去听一个考研讲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台上的讲师声音嘹亮，说“大三不准备就来不及了”，说“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他坐在最后一排打了两小时瞌睡，散场的时候脖子都睡歪了。
如果按照这个系统的规则，昨天那两小时瞌睡应该奖励他一万块。可惜那时候系统还没绑定。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系统，是辅导员在年级群里艾特所有人：【本周出勤统计已出，以下同学出勤率低于60%，请于本周五前到辅导员办公室说明情况。名单：林屿、……】
林屿看了一眼。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他把群消息划掉了。
App弹窗：【无视学业警告，拒绝被内卷话术绑架，摆烂态度坚定。奖励：20,000元。当前余额：262,012.30元。】
林屿盯着“262,012.30”这个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上个月去做快递分拣的兼职。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站在传送带旁边把包裹按区域分类，站一宿腿肿得脱鞋都费劲，时薪十五块。一晚上挣一百二，买瓶水吃个夜宵剩八十。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努力的，努力让自己不饿死。
现在他躺着不动，一条短信就是那晚一百六十个通宵。
林屿忽然笑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把手枕到脑后，翘起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空气。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
手机又弹了一条系统消息：【检测到宿主心态转变——从“焦虑”到“佛系”。摆烂质量提升，额外奖励：5,000元。】
连心态变好都给钱。
林屿翻了翻App的界面，找到一个类似等级的地方，显示他当前处于“佛系新秀”段位，下一段位是“躺平达人”，升级条件不明。他懒得琢磨，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上午的课是《宏观经济学》，教室在教学楼五楼，没电梯，得爬楼梯。
爬楼梯算不算努力？
算。
那就更不用去了。
林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他在心里算了笔账：一天摆烂二十四小时，基础奖励十二万。如果期间有女生照顾他，奖励翻倍。如果有多个女生争着照顾他，触发暴击。
虽然他暂时想不出来哪个女生会来照顾他——他这种连食堂卡都刷不出来的穷鬼，谁会多看一眼？
但万一呢。
林屿翻了个身，意识开始模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最新一条系统消息安安静静地挂在通知栏里，像一句预言：
【摆烂之路已开启。宿主只需保持当前状态，富贵自会找上门来。】
【下一奖励触发条件：被女性主动靠近或照顾。双倍模式待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