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到反驳的话，因为如果她告诉我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些事。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我哽咽的说道，“让你一个人去承受这些……”
“谁说我是一个人承担？”她笑了笑，用指头擦去我眼角的眼泪。
“我有医生护士，更重要的是还有你。”她的声音低沉起来，“小白，你知道吗？化疗最难受的是每次我在化疗的时候都想着，如果我的身体好一些我想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带你去更远的地方旅行……这些念头比任何药都管用。”
我再也忍受不住，扑过去紧紧的抱住她。她愣了愣，随即回抱住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不会结束的……”我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哭腔“我们的时光不会结束，我不允许……”
她没有再回答我，只是轻轻的抱着我。
良久，黑月才轻声说：“小白，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松开拥抱，起身去拿茶几上的素描本。翻开，里面全是铅笔素描：我在电影院戴着墨镜专注的侧脸；在水族馆触摸玻璃时惊讶的表情；吃章鱼烧时被烫到的滑稽模样；放烟花时眼睛被光芒照亮的瞬间……
“这些是……”
“我画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化疗的时候很无聊，又不能一直看手机，我就画画。画得不好，但……我想记住你所有的样子。”
我一页页翻看，每一幅画下面都标注了日期和简短的话：
“今天和小白去了电影院，她第一次看完了整场电影。她的眼睛好亮。”
“水族馆。她说‘好美’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她许愿的时候很认真，不知道许了什么愿望。希望与我有关。”
“烟花在她手中绽放，她说喜欢我。那一刻，我觉得生病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翻到最后一页，是未完成的素描：两个女孩并肩坐在海边，远处烟花绽放。画旁边写着一行字：“如果时光真的有尽头，我希望它停在这一刻。”
我轻轻的合上素描本，抬头看向黑月。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个女孩之间流淌。
“小黑，”她说，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我要陪你。”
她眨了眨眼。“你现在不就在陪我吗？”
“不只是现在。”我握住她的手，“我要陪你复诊，陪你治疗，陪你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我要在你掉头发的时候，陪你一起剃光头。反正我的头发本来就是白色，剃光了也不奇怪。我要在你没胃口的时候，想办法做你能吃的东西。我要在你累的时候，当你的拐杖。”
她的眼眶红了。“小白，你不需要……”
“我需要。”我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你闯进我的生活，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让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现在轮到我了。”深吸一口气，“你说我是你的月光，那月光就应该在黑暗里照亮你。你说我是你的天使，那天使就应该守护你。”
两人对视着，泪水在彼此眼中打转，却又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悲壮的美，像夜空中同时绽放的烟花与星辰。
窗外，城市的灯火缓缓熄灭，夜更深了。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女孩握着手，仿佛握住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明天，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可以吗？”我轻声询问。
她点点头，眼泪终于划落。“嗯。”
“然后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我的语气变得认真，“治疗计划，饮食计划，还有……快乐计划。我们要把每一天都过得像偷来的宝藏，但不再是你一个人偷，是我们一起。”
她破涕为笑。“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因为，”江小白认真地说，“当你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就会变得勇敢。”
她想起电影《波莉安娜》里的那句话：“游戏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感受到快乐。”当时她不明白，腿断了怎么可能快乐？现在她似乎懂了快乐不在于境遇，而在于你选择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它，在于你身边有谁陪你去面对。
夜深了，两人挤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黑月因为药物的作用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而轻微。我却毫无睡意，借着月光看着身边人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对方的眉头。
她想起自己放的那艘纸船，那个许下的愿望：“希望小黑能健康的陪着我。”
现在想来，那个愿望太自私了。健康不是她能给予的礼物，陪伴才是。她要许一个新的愿望不，不是许愿，是承诺：
无论潮起潮落，无论晴雨昼夜，她都会在这里。做她的月光，做她的港湾，做她对抗黑暗时手中紧握的那束光。
窗外的天空渐渐苏醒，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晨光穿透云层，洒进房间，温柔地包裹着相拥而眠的两个女孩。这一次，我没有躲开光。
因为我知道，有些光，值得被看见，值得被拥抱，值得用尽一生去守护。
而她们的时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