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
东都刀使剑姬纪念墓园内。
稍微迟到了几分钟,黎月悄无声息地混入正行注目礼、默声哀悼柯捷的人群中。
一双血色冷眸扫视四周,观察环境。
多数的刀使、剑姬都是她曾在与半妖毒姬战斗时以剑姬黯夜身份操控月光分身救下来的,基本都隶属于东都除魔局。
少数几位是从丰海城连夜赶来,出生藉贯隶属海潮村的刀使剑姬。某种意义上算是刀使血魔,还有剑姬黎明的粉丝。
除此之外,主持葬礼仪式的是分别以封蕊、林钰君为首的审判堂、行刑团剑姬小姐们。其中,白无谢当然也在其列内。
“小白,如今的我…是否还能被你认出来呢?”黎月眺望远处的白无谢,心想道。
既希望能被对方发现,又想要独自地过完柯捷葬礼再离开,她内心充斥矛盾。
或许,是身份认知变化带来的错位感正在作祟的原因吧.....
等待片刻。
封蕊等人主持完了葬礼仪式。
陆陆续续,大多数抽空前来的刀使、剑姬们都接连地离开,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一时间,墓园几乎重归无人之境,仅剩下个别一、两位还在柯捷墓碑前逗留。
拔下几根裙摆的羽毛,黎月折出一支鸦羽花朵作为送葬礼,走至柯捷的墓前。
正当她想要俯身献出白色鸦羽花时。
“这位小姐,恕我冒昧,请问你和英雄柯捷是什么关系呢?”
主动走近的白无谢打断了她的动作。
血色冷眸同熟悉的金黄龙瞳对视上。
身为新生半妖“白鸦”的黎月第一次地正式与她挚爱的剑姬龙泉,白无谢会面了。
斟酌好言辞。
“一位感恩东都的英雄,柯捷的人。”
黎月不冷不淡地开口回答。
算是以部分实话代替真相。
某种意义上,柯捷确实是她的恩人。
“嗯,我也是哦?看到小姐你的眼睛,我总会联想到自己印象里的柯捷先生。”
白无谢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血眸。
“是吗…方便说一说你对他的印象吗?这位剑姬小姐,你可以称我代号…白鸦。”
黎月表面平静地追问一句。
实则内心升起了几分好奇。
“代号龙泉,我姓白名无谢。”白无谢礼貌地自我介绍一下,方才神色怀恋地说:“他啊,和我的关系很复杂,给我的感觉也不同于他人,我和他的故事还挺难讲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哦?白鸦小姐。”
这只小龙娘婉拒了黎月的小小请求。
出于对已故之人柯捷的尊重与保密。
她并不想与自己及安妮以外未和柯捷明确亲密关系的剑姬,泄露阿黎妹妹的事。
闻言。
“.....”
黎月沉默了。
她差点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为何。
在小白眼里,她只是一位恰好长得像柯捷、黯夜形态黎月的,陌生的剑姬而已。
以往对阿黎妹妹特有的疼爱与信任,又怎能够展现给初识不久的半妖白鸦呢?
想通这一点。
“那我跟你说说我印象里的柯捷吧。”
黎月一边把手中之花放在墓碑前方,一边不紧不慢地以平静如水的声音述说。
“比起大家看到的东都市英雄,拯救了海潮村的功臣之一。我看见的他,是一位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可怜的复仇者。”
“你知道吗?白无谢,他其实没有那么爱你,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所隐瞒。哪怕是你所谓的阿黎妹妹,她亦如此。”
几乎是肯定的陈述语句一被说出。
柯捷是剑姬黯夜的秘密当场戳破。
霎时。
某只自认为成熟的小龙王应激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白鸦小姐。”
唤出七星龙渊剑,白无谢冷声道。
动作快到看不清,她执剑一斩一停,暗金剑刃架在了黎月的白皙透亮脖颈边。
左手则悄悄地放好朝阳花混合月见草扎成的花束,给柯捷的墓碑前增添色彩。
浑然不觉,白鸦其实就是阿黎妹妹。
面对小白的威胁。
“呵。”
黎月露出了浅笑。
在笑自己的处境,在笑小白的深情。
她说出的有关自己对柯捷印象的锐评话语,何尝不是一种自嘲呢。
世间上最遥远的距离,莫不过于此时的我和小白吧?
一位是想要找到对方,却不知眼前人就是所寻的人。另一位希望能被对方找到,却迫于一系列的因素不能坦白,与之相认。
稍加思索。
“想知道我到底了解多少吗?小白。”
想好退路,黎月念出这熟悉的昵称。
抬起右手,张开手心,再对准白无谢面部。她动用了自己的第一剑技羽生万相,裙身的白鸦羽毛泛灰,迷梦之力在显现。
何谓白鸦?可沾染世间万物之色彩,又可保有纯白底色不变。这,就是白鸦。
诠释这一点的,正是剑技羽生万相——只要拥有、使用过哪一刀魄、剑魂的力量,就能模仿、复现其特质本源,哪怕失去了也不影响,包括不仅限于刀魄迷梦等.....
蓦然。
听到黎月的呼唤。
“小…白?”
白无谢呆愣住了。
心理防线顷刻间动摇松懈。
意识到了某种可能存在的情况.....
立刻。
抓住这一机会。
黎月趁虚而入地动用起迷梦之力。
“看着我的手心,你眼里只有我。”
仿佛魔女般诱人的催眠之音乍响。
本就心神不定的白无谢当场中招了,金黄龙瞳覆盖一层灰白梦雾,目光迷离,视线飘忽不定徘徊于她的手心、血眸间。
这一刻,她成功催眠了这只小龙娘。可以随意修改其潜意识,支配其行动,像某些幻想文学或本子里那样为所欲为了。
当然,这一招动用的条件挺苛刻的。
要提前攻心的,有前摇、不道德的。
实战里基本不可能拿出来用,也就在日常生活方面玩一玩罢了…对吧?
这时候的黎月尚且未意识到自己这一能力日后究竟开发出多少花样,且成为了造就未来某条“病娇”鲨鱼妹的罪魁祸首.....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无关于现在的黎月和白无谢。
“听我说,白无谢。你很快就会忘记你和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事,你只是自己一人在送花给柯捷,无意走神了而已。”
“然后,无论有多怀念柯捷、黎月,因二人而伤心,我命令你绝对不能寻短见。坚定自己意志,去做你想做的事。”
确认四周没有旁人,黎月柔声道。
生怕自己催眠无效,又补充一句:“你明白了的话,就叫我一声…主人好吗?”
说完这句话,她害羞地攥了攥五指。
雪白脸庞倒没变化,只是微侧过脸。
慢上半拍。
“…主人。”
白无谢顺从地说。
声音软糯而动听,可惜没有灵魂。
即便如此,也对黎月造成了暴击伤害。
“唔!!!”
这只小白鸦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了,美腿向内侧一夹,下意识地想遮掩什么。
仔细一看,大腿根处与雪白吊带丝袜接触形成的粉红勒肉隐约沾染上了水渍。
下一刻。
察觉到自身状态的不对劲。
“十秒之后,你会自动恢复清醒。”
黎月颇为仓促地甩给白无谢一指令。
两手轻提裙角,迈着小碎步跑走了。
根本顾不上再去处理诸如柯捷墓碑前放着的白色鸦羽花等,一系列的小细节。
来时有多淡定,她走时就有多羞乱。
幸好自己可以用迷梦之力遮掩一二,从认知层面上躲过了他人的视野及注意。
差不多是黎月走远后。
十秒钟一到。
“咦?我这是怎么了.....”
白无谢呆呆地眨了眨眼。
意识恍惚地轻甩几下身后龙尾。
断片了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思考一会。
“啊!对了,我答应师傅陪她去找我的奶奶白骨剑仙的,可不能迟到!”
白无谢赶忙转身离开此处。
瞥了一眼墓碑前的白鸦羽花,她忍住好奇疑惑,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
至此。
伴随白无谢离去。
柯捷的葬礼正式结束了。
黎月、白无谢、安妮,三位彼此互不知情地踏上了前往同一目的地,即西帝与东皇地区的共同首都,双城之帝都的道路。
她们未曾料想,几人将会重逢一地。
并且,即将迎来一条难缠的小鲨鱼。
然而。
在此之前。
“我也要走路吗.....”
身无分文,且是黑户的黎月犯难了。
徙步走到市郊荒地没多久,她就因为底层逻辑发生冲突,原地进入死机状态。
结合之前作为剑姬黎明陪苦戒之圣师哈莫妮步行赶路的痛苦记忆,这只暂且不会飞的白鸦小姐顿时无语了。
关键时刻。
她身后传来熟悉的人机感成男声音:
“你似乎很喜欢吾辈的孙女?需要吾辈帮忙吗?原刀王之子现剑神之女...黎月。”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道声音的主人是...疑似幕后黑手的郁刀王,昆吾。
猛地。
召唤出白鸦剑。
“你跟踪了我多久?还有,你的孙女又是谁?”黎月转过身,右手执剑地质问道。
血色双眸蕴含黎明金、黯夜黑并存的辉芒,七日复活后她晋升器阶不久,双生剑魂跃跃欲试中,随时能够为她所调用。
一触即发的战斗,好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