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液梦猛地睁开眼。
没有刺鼻的血腥，没有令人作呕的腐臭。耳边是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鼻尖萦绕着煎饼果子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味道。阳光透过高楼间的缝隙砸在她脸上，晃得她眯起了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那具十三岁丧尸女孩的躯壳，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血污的哥特式衣裙，苍白纤细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尸僵的寒意。
再次确认。是的，她活着回来了。
殷液梦深吸了一口这和平世界的空气，但紧接着，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这具身体太小了，力量被死死限制在十三岁的躯壳里。更要命的是，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没钱。
没钱买衣服，进不了图书馆，拿不到列车图纸。
“必须加快速度，把事情办好。”
她拉低破烂的裙摆，将自己缩在巷子的阴影里，像只警惕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半小时后，她站在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楼下。
避开保安，从消防通道溜进楼道。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殷液梦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她伸出苍白的小手，指尖悬停在密码锁上，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肌肉记忆，快速按下一串数字。
“滴——密码正确。”
厚重的防盗门弹开。屋子里一切如旧，空气中还残留着她以前常用的木质香薰味。她径直走到卧室，移开装饰画，输入第二层密码，取出了里面存放的厚厚一沓现金和几张银行卡。
“我的老婆本，彩礼钱啊，还好没被翻过。”
她松了口气，将钱塞进怀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不过我现在这副身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大。
要是能长大，收彩礼还差不多……啊呸呸呸！我这是胡思乱想什么呢，刚换身体就想通了？”
她一拍自己的小脑瓜，摇头晃脑地走出了房间。
……
市中心最大的地下商业街，简直是现实世界繁华的缩影。
璀璨的霓虹灯牌将宽敞的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水和现磨咖啡的混合香气。
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们提着购物袋穿梭其间，琳琅满目的橱窗里展示着当季最流行的服饰。
然而，在这片纸醉金迷的喧嚣之上，商场内部悬挂的巨型LED屏幕上，却时不时地插播着国家相关部门的紧急通报。屏幕上，新闻发言人面色凝重地呼吁市民不要恐慌，并表示正在全力调查近期频繁发生的“人员集体失踪”事件。
周围路过的行人大多只是匆匆瞥上一眼，便又低头继续挑选商品，仿佛只要事不关己，那些关于生死和未知的恐惧就永远追不上他们。
殷液梦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滚动的红色字幕，大脑反而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开始根据这则通报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
“通报级别很高，但措辞依然保守，说明他们还没有掌握核心规律。”
她心中暗骂这个该死的诡异副本系统，简直就是想把所有地球上的人类都拖入死亡的漩涡。一个E级副本就死了那么多人，这将来要是开启更高级别的副本，那又会死多少人？
“唉……”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被极致的理智所掩盖。摇了摇头，把那些沉重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了，先办好自己的事，人靠衣服马靠鞍，先搞行头再搞钱。”
殷液梦口中碎碎念着，推开了一家高档童装店的玻璃门。
此时，店里的女售货员们正在为几位带孩子的家长推荐今年最新款的童装。可当殷液梦一个人走进来时，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漂亮大姐姐售货员和一些带娃太太，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全落在了这个穿着破烂连衣裙、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精致小脸的萝莉身上。
“天呐，废土哥特风？这谁家的小闺女，怎么穿成这样？”
“长得也太可爱了吧！这皮肤白的，像瓷娃娃一样！”
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售货员立刻母爱泛滥地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殷液梦：“小妹妹，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呀？姐姐给你拿件衣服换上好不好？”
“别捏我脸”
殷液梦内心疯狂咆哮：这群女人太热情了，有点遭不住啊！
但表面上，她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夹起嗓子，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软糯声音说：“谢谢姐姐……我要买衣服。”
“哎呀，这声音也太萌了吧，好想揉揉她的小脑袋瓜！”
售货员们彻底沦陷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殷液梦经历了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她被强行按在椅子上，被各种毛绒绒的衣服套来套去，还被疯狂捏脸、扎辫子。
她原本想买一套正常的童装，再来一套黑色的战术工装裤，和一双合脚的马丁靴，但这是一家高档童装店，根本没有那种硬核装备，而且……这几个女售货员不像好人啊！
“这件粉色洛丽塔风格的怎么样？”
“这件蓝色的小靴子怎么样？”
售货员小姐姐满眼星星地哄着，手里还拿着一顶精致的蝴蝶结发夹。
“不要……”殷液梦大声抗议，心慌道:“我想要结实耐用的，长腿裤，长袖衫，就要这种的，款式普通的就好”
“小妹妹，我们这里呀，没有普通的。”
“没错，我们这里呀，全是结实耐用的。”
在几个女售货员的轮番“糖衣炮弹”和强行套衣服的攻势下，再加上她们威胁说“不穿新衣服就不许走”，殷液梦只能撒了个谎，暂时当起了这群人的换装娃娃。
最终，她被迫换上了一套极其繁复华丽的暗黑系洛丽塔洋装。层层叠叠的黑色蕾丝裙摆，精致的束腰，头上还被戴上了一个带黑纱的复古小礼帽，脚上被套了一双黑色小长靴。
看着镜子里那个像个精致人偶般、却满脸生无可恋的娇小身影，众人又是一阵疯狂赞美。
“小妹妹，你父母在哪里，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
要不我先带你去保安室吧？”
其中一名女售货员突然感觉事情不对，都这么久了，这小妹妹口中的家长怎么还不来？
“我看应该是走散了，干脆报警处理吧！”
几名售货员小姐姐提议打电话报警。
“别，不用麻烦报警，我清楚家人在哪，衣服我全部买下，姐姐们先告辞啦。”
殷液梦心底大声吐槽，我这具身体没户口本啊！
她快速掏出几张卡，刷卡买下刚刚试过的这些衣服，然后像逃难一样快速逃离了这里。
……
市图书馆。
这座庞大的市级文化地标宛如一座知识的堡垒。挑高十几米的中庭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一排排深色的实木书架高耸入云，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的宁静气息。偶尔有戴着耳机的大学生或抱着书本的学者走过，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
殷液梦站在前台，仰起头，看着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大爷。
“爷爷，我要借《城市轨道交通与列车驾驶基础通识》和一些对于列车的相关专业书籍”
管理员大爷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这个一身暗黑系洛丽塔洋装、只到自己腰部的萝莉，乐呵呵地说：“小同学，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些书很枯燥的，不如爷爷给你拿本《安徒生童话》或者《小王子》？”
殷液梦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了大爷手边一本翻开的《传统名菜谱》上。
下一秒，她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菜谱从大爷手里抢了过来。
“哎？你这孩子——”大爷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殷液梦已经捧着那本厚达三百页的菜谱，低头一目十行地扫视起来。
她的眼球快速转动，指尖翻飞，书页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仅仅十秒钟，整本菜谱就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紧接着，她“啪”地一声合上书，直接闭上眼睛，用一种毫无起伏、宛如机器播报般的冰冷声音，当着大爷的面，一字不差地背诵起来：
“《传统名菜谱》第三卷，佛跳墙古法制作工序：第一步，取干鲍鱼五十克，温水浸泡四十八小时，去沙去内脏；第二步，取老母鸡一只、番鸭半只、猪蹄髈两只，冷水下锅焯水去血沫，加葱姜料酒……”
她一口气背了足足两分钟，连“少许”、“适量”这种模糊的量词，以及繁琐到令人发指的炖煮火候时间，都背得清清楚楚，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错。
背诵完毕，殷液梦睁开眼，将菜谱随手塞回大爷手里，挑了挑眉：“这位爷爷，看不出来您还是位老饕。
现在能帮我找找看吗？”
管理员大爷整个人都石化了。他张着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暗黑系洛丽塔洋装、只到自己腰部的小萝莉，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足足过了五秒钟，大爷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能！能！当然能！小天才，爷爷亲自带你去专业资料室！”
在资料室里，殷液梦不仅拿到了《通识》，还精准地找到了几本关于列车运行和装甲焊接的硬核书籍。
她坐在角落里，翻开书页的瞬间，脑海中那股属于小女孩的执念再次涌出，配合着她过目不忘的能力，海量的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合上最后一本书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
当她再次回到自己家楼下时，刚好是晚上八点。
为了方便行动，殷液梦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钻进了小区背后的暗巷。
她忍着别扭，将身上那套繁复的洛丽塔裙子脱下来仔细叠好塞进背包，随后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件在童装店顺手买的、剪裁利落的法式复古小洋装换上。
这件小洋装没有繁琐的裙撑，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搭配一双轻便的小皮鞋，既保留了精致感，又丝毫不影响她跑跳和潜伏。
换好衣服，她悄无声息地摸回楼道。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殷液梦站在二楼的拐角处，借着阴影，清晰地看到三楼自己家的门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王强和孙敏敏。
殷液梦看到这两人后，恨得牙根痒痒。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两个背信弃义的混账东西活剐了，让他们也尝尝被丧尸撕咬的滋味。
但最后，极致的理智还是死死压住了沸腾的愤怒。
“这两个混蛋既然能从副本里活着通关出来，想来手里绝对有足够保命的系统积分。”殷液梦在心底冷冷地分析着，“我还不知道他们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什么底牌，如果现在贸然冲上去，说不定会被这两人反杀。”
殷液梦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抹骇人的杀意尽数敛去。
她握紧两只肉乎乎的小拳头，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活像个正在生闷气的傲娇小萝莉。但在那副天真无邪的皮囊下，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暗中盘算着更阴狠的对策。
却见孙敏敏从包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王强将背后那个硕大的登山包往地上一扔，满脸贪婪地搓着手。
他凑上前去，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孙敏敏的后腰上，压着嗓子猥琐地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连那个废物的家里钥匙都搞到手了。
看来你们俩早就睡过了吧？不然那蠢货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底牌交给你。”
孙敏敏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睡？你也太高看他了。
我不过是稍微吊着点胃口，让他当个提款机器罢了。
论背景家世，论人脉关系，那个废物拿什么跟强哥你比？”
“哈哈哈……还是你懂事，今晚老子就在你前男友的房间里，好好地给你补补！”王强被这句马屁拍得通体舒泰。
“哎呀，你坏死了！”孙敏敏娇嗔了一句，声音却甜腻得让人作呕。
两人在昏暗的楼道里肆无忌惮地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殷液梦躲在暗处听到两人的对话后，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把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当生死兄弟，把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当心尖上的白月光……原来我，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她那双藏在小洋装袖子里的小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攥紧了。
“补补？呵……”
殷液梦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在这间屋子里寻欢作乐，那今晚，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让你们好好‘补补’！
…
“强哥，你说殷液梦这小子，真的死透了吗？”孙敏敏一边推开门，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副本都结束了，他一点音讯都没有，估计早就被丧尸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王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他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迈开腿往里走，满脸贪婪地扫视着客厅：“我这人做事向来喜欢斩草除根。既然他都已经死了，那咱们就把事情做绝，把他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空！”
“没错，还是强哥看事情通透。”孙敏敏冷漠地附和着，顺手将身后的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还特意反锁了一道。
孙敏敏一进房间，就凭着“多年女友”的经验，轻车熟路地开始翻箱倒柜。
王强则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可他的目光刚一落在孙敏敏那挺翘的后腰上，眼神瞬间就变得黏腻起来。他直接起身，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孙敏敏的腰。
“急什么？说好要在这废物的房子里给你‘补一补’的，这一个月来，我的小兄弟都饿瘦了。”王强贴着她的耳朵，语气里满是猥琐的兴奋，“反正那废物也死透了，咱们先办正事，再慢慢搜刮值钱的东西也不迟。”
“哎呀，讨厌……”孙敏敏半推半就地靠在王强怀里，两人一边低声调笑，一边迫不及待地褪去衣物。
几件被随手丢弃的衣服轻飘飘地落在窗台边缘，紧接着，浴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里面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们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殷液梦正静静地站在楼下的阴影里，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纤细的右手。
她的指尖，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往上一勾。
“嗡——”
一股无形的金属波动，如同蛛网般瞬间穿透墙壁，精准地锁定了三楼。
作为第一批通关的玩家，王强和孙敏敏手里绝对有系统积分兑换的底牌。
殷液梦的感知如同实质般穿透过去，清晰地“看”到了两件散发着微光的物品——王强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是一把泛着冷光的银色小刀；而孙敏敏脱下的外套口袋里，则藏着一瓶金属瓶盖的高级恢复药剂。
“想拿我的东西？”
殷液梦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来了，就先留点买路财吧。”
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嗒。”
三楼客厅的窗户锁扣瞬间被异能扭断，窗户悄无声息地向外推开。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金属磁力凭空出现。
王强衣兜里的银色小刀、孙敏敏口袋里的药剂，甚至连他们刚刚从暗格里翻出来的几件贵重物品，全都像失去了重量一般，从屋内缓缓悬浮而起。
它们顺着敞开的窗户滑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楼下阴影中殷液梦的怀里。
事情还没结束。
殷液梦的指尖微微一挑，操控着那把银色小刀，直接飞向了浴室。
“卧槽！什么东西？！”
浴室里，王强正与孙敏敏缠绵，突然看到自己从系统商城里购买的银色小刀，竟凭空悬浮在半空，下一秒，直接撞碎了浴室的玻璃门，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朝自己射来！
他惊恐地大吼出声，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把小刀已经化作一道银芒，瞬间贯穿了他的喉咙。
王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珠子，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却只能发出“咯咯”的血泡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半身重重地砸在了浴室的瓷砖上。
大量鲜血涌出，混合着花洒的水流，将整个浴室染得触目惊心。
“殷……殷液梦的鬼魂？！”
孙敏敏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而此刻，殷液梦正静静地站在楼下的黑暗里。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心念一动，想要继续控制那把染血的银色小刀，将孙敏敏的生命也一并收割。
然而，就在小刀即将刺入孙敏敏心口的瞬间——
“嗡！”
孙敏敏脖子上的一串蓝色宝石吊坠突然爆发出刺目的亮光，紧接着，一个透明的金色光幕凭空出现，牢牢地将她罩在其中。
“铛——”
银色小刀狠狠撞在光幕上，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孙敏敏看到小刀没有再次攻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浴室里逃了出来。她胡乱抓起一件外套裹住赤裸的身体，连鞋都顾不上穿，一溜烟地冲出了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可恶……”
殷液梦看着逃跑的孙敏敏，恨得牙根痒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十三岁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要不是这具身体太弱，异能才刚刚觉醒，刚才那一下，绝对能把她钉死在墙上。”
她咬了咬牙，一跺穿着小皮鞋的脚丫，转身离开了这里。
“算了，留着她，以后慢慢玩。”
殷液梦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接下来，是时候准备准备，再次进入那个丧尸世界的副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