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意识复苏时,最先钻入脑海的感觉。
并非是冬日寒风拂过皮肤的那种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每一个细胞中源源不断渗出来的阴冷。就好像体内的血液不再是温热的液体,而是掺杂了碎冰的河水,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血管里滞涩地流动。
“唔……”
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沙哑得不似人声。
林恩——不,现在应该叫她爱丽丝——费力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而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的房梁已经有些开裂,边缘处带着岁月剥蚀的痕迹,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这具身体却虚弱得令人发指。仅仅是微微抬起脖子的动作,就让大脑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视界瞬间被一片密布的黑星剥夺。
“哈啊……哈啊……”
细密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爱丽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感觉吸入肺部的空气稀薄得像是在高原。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破音,肺叶火辣辣地疼,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抚摸一下刺痛的胸口。
然而,在视线清晰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一双属于现代青年的、有着薄茧和粗大骨节的手。
那是一双小巧、纤细,近乎半透明的手。皮肤白皙得过分,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静脉血管,犹如精美的白瓷上烧制出的冰裂纹。五指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因为严重缺氧而导致的淡淡病态紫绀。
“这……是谁的手?”
出声的瞬间,爱丽丝彻底懵了。
那不是自己低沉粗粝的声音,而是一个沙哑、虚弱,却依旧难掩软糯空灵的女声。
顾不得身体的抗议,爱丽丝咬着牙,撑着绵软如泥的身体偏过头。在床头柜旁,有一面边缘已经磨损氧化、泛着铜绿的小镜子。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镜子拿了过来。
镜面倒映出一张精美绝伦却毫无血色的面庞。
那是一张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脸庞。她拥有着一头如雪般纯净的银色长发,因为汗水的浸润,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脸颊旁。而最令人瞩目的,是那一双宛如上等红宝石般的眼眸——那是传说中象征着不祥或古老血脉的绯红之瞳。
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脆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逝去。
“转生……而且变身了?”
还没等爱丽丝理清脑海中混乱的记忆,胸腔里那股按捺不住的奇痒与剧痛骤然爆发。
“咳!咳咳咳——!!”
一股甜腥的液体瞬间涌上喉头。爱丽丝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让她抓起枕边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死死捂住了嘴。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震动,带来近乎剥夺意识的痛苦。这绝对不是什么装病,而是真真切切、随时可能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暴毙的物理病痛!
当咳嗽终于止息,爱丽丝虚脱地瘫倒在枕头上,浑身流满了冷汗,体温进一步降低,冷得像是一具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尸体。
她颤抖着移开手帕。
原本雪白的棉质手帕上,此刻绽放着一朵刺眼的、殷红的血花。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毕,救世扮演系统已绑定。】
突然,一道毫无感情起伏的冰冷机械音在爱丽丝的脑海中炸响。
【宿主姓名:爱丽丝·罗兰】
【当前身份:落魄贵族罗兰家族最后的继承人】
【当前身体状态:极度濒死(肺源性衰竭、魔力逆流综合征)】
【剩余生命天数:0天 10小时 24分钟】
爱丽丝看着脑海中那个猩红的倒计时,瞳孔骤然紧缩。
十个小时?!也就是说,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十个小时后她就会因为这具身体的衰竭而再次死掉?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爱丽丝在心底虚弱地发问。
【本系统为“救世扮演系统”。系统检测到本世界将在未来迎来终焉灭世劫难。宿主需通过扮演“心怀天下、温柔隐忍却身负绝症的悲情救世者”,在世人面前展现并传播救世之姿。】
【扮演度越高,宿主可获得的“扮演值”越多。扮演值可用于兑换生命天数,或抽取与救世主身份相符的超凡能力。】
【特别提示:系统的治疗功能仅为“暂时压制并续命”,无法根治宿主躯体的物理病痛。宿主的痛苦体验为100%真实。】
【检测到宿主初次绑定,已发放新手福利:永久锁定制服饰——“常备的白手帕”(自动清洁与刷新)。】
【当前扮演值:0。请宿主尽快开启第一次扮演,赚取生命天数。若倒计时归零,宿主将迎来物理死亡。】
听着脑海里系统冰冷无情的提示,爱丽丝苍白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扮演一个为了拯救世界而燃尽生命的悲情英雄?
还要忍受这真实无比的肺撕裂般的痛苦?
甚至连系统的续命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她注定要一辈子当个病美人,随时随地准备掏出手帕咳血?
“这可真是……地狱开局啊。”
爱丽丝闭上眼,开始整理脑海中原主的记忆。
这里是奥兰德帝国,一个拥有魔法与超凡力量的奇幻世界。而这具身体的主人爱丽丝·罗兰,曾是帝国北境古老贵族罗兰家的千金。然而几年前,罗兰领地爆发了诡异的“灰烬魔疫”,领主夫妇——也就是爱丽丝的父母,为了保护领民力竭战死,领地也被帝国收回。
如今的罗兰家,只剩下一座位于王都郊外、破败不堪的小庄园,以及爱丽丝这个随时会夭折的病弱少女。
除了她之外,这个空荡荡的庄园里,就只剩下一位从始至终不离不弃的忠诚老管家了。
“吱呀——”
就在这时,卧室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被极其轻柔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