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中央图书馆的大门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两扇深色的橡木门板各自有三米多高，表面刻满了繁复的浮雕图案——翻开的书卷、交错的剑与权杖、枝条缠绕的橡树、还有一排排她叫不出名字的古代符文。门的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彩绘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进门厅的地面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蓝紫金交织的光斑，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爱丽丝站在门槛外停顿了两息，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的内部比外观还要震撼。圆形穹顶在她头顶上方展开，从地板到穹顶的墙壁上嵌满了通顶的巨型书架，每一排书架之间由螺旋上升的石制楼梯连接，楼梯的栏杆是深色的铸铁，上面铸着细密的花纹。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页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干燥而微涩，像阳光晒过的草地在被翻动时散发出的那种暖香。
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十个学生。有人在窗边的长桌上摊开了厚厚的书本埋头苦读，有人站在书架前用手指划过书脊寻找自己要的那一本，有人靠在围栏边低声交谈。他们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入口的方向，看到爱丽丝走进来之后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和任何陌生人走进公共空间时一样，自然而短暂。
爱丽丝在心里迅速扫视了一圈。
她需要观众。需要注意力。但她也需要"自然"。如果她走进来就东倒西歪、大声咳嗽、夸张地展示自己的虚弱，那只会让人觉得滑稽，而不是悲情。她需要被"偶然看到"，而不是"主动表演"。
她选择了最深处的医学典籍区。
那里在图书馆的西南角，光线比大厅暗一些，周围的书架更高更密，像一个被隔出来的幽静角落。此刻那里只有一个人——一个高年级的女生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厚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正在缓慢地、逐行地阅读。她的表情专注而安静，像那些真正热爱阅读的人。
爱丽丝走进医学典籍区的时候故意放轻了脚步。她走到最里排的书架前，抬头扫过那些烫金的书脊——《基础源力解剖学》《魔力回路病变机制》《帝国医典第三卷修订版》《古代源力病案例汇编》——然后她伸手去抽一本《源力病理学》。
那本书比她想象中重。厚得像一块砖，硬壳封面，纸页泛黄但裁切整齐，大概有将近一千页。她的手指捏住书脊中部往外抽的时候，书的本体从架子上滑出来的瞬间，她手腕的力气没跟上——书的一角往下坠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那个重心偏移踉跄了半步，肩膀轻轻磕在了旁边的书架上。
"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医学典籍区里足够清晰。书架上的几本书被震动带动着轻微晃动了两下，又恢复了静止。
爱丽丝借着那个踉跄的动作顺势扶住了书架侧面，五指张开按在深色的木板上，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她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那方白手帕，掩住嘴唇，轻轻咳嗽了两声。那两声咳嗽被她控制得恰到好处——不重，不刻意，像是身体自然的反应，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克制的努力"。
她抬起头的时候，余光确认了那个戴眼镜的学姐正好抬起头来。
学姐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穿过两三排书架的间距，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睁大了一点，视线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手里的《源力病理学》——那本书的封面和她的手腕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厚得像一块砧板，而那只握着它的手纤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爱丽丝没有回看学姐。她把目光落在书页上，翻到了"源力反噬"相关的章节，用指尖一行行地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字，皱起眉头，像是一个真的在认真寻找治疗方案的人。
她确实在找。那行字里写着："源力反噬所致的生命力流失，常表现为面色苍白、体力衰退、间歇性高热及夜间疼痛。晚期病例——"她把那一页翻了过去，没有看完。不需要看了，那些症状她都有。
学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十息。
然后学姐低下了头，重新看回自己的书。
但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变了。
【扮演度+5。当前扮演度：88。】
爱丽丝把那本《源力病理学》放回了书架上。她不需要真的借走它。她只是需要被看到在找它。现在那五点扮演度已经到账了。
她离开了医学典籍区，穿行在图书馆的螺旋楼梯和书架走廊之间。她的脚步依然很轻，偶尔会"不小心"扶一下墙壁或者栏杆，偶尔会停下来用手帕掩住嘴唇轻咳。她挑选了三个不同的位置——二楼靠窗的走廊、三楼围栏边的一个转角、还有底层大厅入口附近一张被半遮掩的矮桌——在不同的时间出现在不同的视线范围内，确保不同的观众在不同的角度看到她。
每一次"展示"之后，她都会走开一段距离，然后重新调整路线，制造出"这个病弱的少女碰巧出现在这里"的假象。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计算的，但那些计算都被包裹在自然的肢体语言里面，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身体不好的人走长路时所做的调整没有任何区别。
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她回到了大厅入口附近。阳光透过穹顶的彩绘玻璃洒落下来，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把那层淡淡的白色染成了暖金色。
系统面板的数字又跳了几次。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从88变成了——
【当前扮演度：105。】
够了。
她在那一刻感到自己的双腿差点软了下去。不是因为扮演的累，而是因为那个数字终于够了的瞬间，她全身紧绷的弦同时松开了一小半，剩下的力气只够她维持站姿而不倒下去。她扶着身旁的一根石柱，深呼吸了两口，让自己恢复常态。
然后她收起手帕，把旧斗篷的衣领拢好，以一个"刚刚读完了书、准备回去休息"的姿态，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
她穿过校园，走过那片老橡树林边缘的石子路，爬上旧宿舍楼吱呀作响的楼梯，走进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独属于她的房间。她插上门闩，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了系统商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