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苏婉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华丽的抽卡动画正在播放，金色光点如同流星一样从画面中央炸开，伴随着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特效音，一个个风格各异的少女模样的角色在屏幕上依次闪过。苏婉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快贴到手机屏幕上去了，双马尾也因为她前倾的动作垂到了脸颊旁边。
“来吧来吧来吧……拜托了！这次一定要出啊！”
最后一张卡牌缓缓翻开——是蓝光。
苏婉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呜啊呀呀——！！又歪了！！！”苏婉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瘫在沙发上，手机举在半空中，屏幕上还停留着那张她已经抽到过三次的蓝皮碎片。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越看越委屈，最后双腿一抬，开始在沙发上乱蹬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闭眼喊道，“我明明攒了这么久的宝石，为什么我老婆……不对，‘幻光剑姬’怎么还是没有出啊！她明明那么漂亮、那么超标！技能特效也超帅的说！”
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哇哇”声。
午后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把茶几照出一片暖洋洋的亮斑，整个家里安静得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于是她很快就从愤怒变成了失落，最后变成了一条彻底失去梦想的咸鱼。
苏婉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嘀咕：“算了算了，反正下次还有机会嘛……下次一定能出……下次，下次一定可以把老婆抱回家的！”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伸手摸到手机，准备看看日常任务有没有漏做。结果手指刚碰到屏幕，她忽然僵住了。
等等，她今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做？
苏婉慢慢抬起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成惊恐。她猛地坐起来，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脑海里只剩下五个字反复回荡。
作！业！还！没！做！
“完辣！”
苏婉从沙发上弹起来，因为踩到拖鞋差点摔一跤。
她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又把歪掉的抱枕往沙发上一丢，转身就要冲回房间。
明天就要上学了，作业本还好端端地躺在书包里，甚至都没有拿出来过，她现在只觉得刚才抽卡没出货都不算什么。但是姐姐回来之后，那么真正的灾难将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想象着姐姐眼神阴翳，自己被打倒在地，然后姐姐的玉足踩在自己脸上，双手抱胸、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的场景。那将会是令人感到暗……非常可怕的事情口牙！
就在她准备溜回房间的时候，玄关那边传来了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咔哒。”
苏婉的动作瞬间定住。
门被推开，苏黎提着几个装满食材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她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脸上还是平时那副温和又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只是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苏黎换好鞋，把袋子拎进厨房，像往常一样开始把买来的菜一样样拿出来。
“写完作业了？”苏黎把青菜和鸡蛋放进冰箱，“这么快。”
苏婉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是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也没能编出一个合理的借口。说写完了吧，那就是在骗人；说刚准备写吧，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玩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吗？
于是她选择沉默。
苏黎把最后一盒牛奶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时才发现妹妹还僵在原地。她看着苏婉那副眼神飘忽、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悄悄往房间方向挪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了？”苏黎歪了歪头。
苏婉眼神乱飘：“没、没什么。”
苏黎微微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苏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让苏婉心里一抖。
“你没写作业是吧？”
苏婉低下头，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她小声嘀咕：“我本来准备写的……”
苏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不过她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丫头还是有些贪玩罢了，在她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前世她小的时候一有时间就跑出去和那些个小伙伴玩泥巴呢，那个时候家里都没什么钱，哪有什么玩具。
苏黎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妹妹红着脸站在那里的样子，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没写就现在赶紧写吧，明天就要上学了，你如果没交作业会挨批的。”
“哦……”苏婉蔫巴巴地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苏黎把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把晚上要用的食材提前分好，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书桌上放着一台有些旧的笔记本电脑。苏黎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又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文档。
她除了照顾苏婉、上学之外，还会写小说赚一点钱。她写的是修仙类小说，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修仙文，这种新颖题材的小说也让它积攒了不少热度。
虽然赚得不算多，但至少能让姐妹俩的生活稍微宽裕一点。父母留下的钱以及政府的补贴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日常开销、学费、房租、水电，还有苏婉偶尔想要的小东西，全部都要一点点算着来。
吃过晚饭，苏黎看了看时间。由于白天没有写，那看来得熬夜了。反正作业是不可能写的，现在初一的知识还不算很难，而且她前世早就学过一遍了。如果有知识点忘记那就打开书回忆一下、做几道题，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还不如想想怎么多赚一点钱。
屏幕亮起，文档里停在上一章的最后一行。苏黎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间里只剩下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偶尔夹杂着隔壁邻居家球赛解说的声音。
等苏黎终于停下来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城市高塔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上，像一条安静的白线。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苏黎疲惫地叹了口气，伸手合上电脑，起身打开房门。推开门的瞬间，细微的声响被深沉的寂静吞没。
客厅里没有开灯，但黑暗并不彻底，落地窗像一面巨大的屏幕，把整座城市的余光都邀了进来，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未拉严的薄纱，细细碎碎地洒在茶几上，烙下一片片绯红、幽蓝与暗紫交织的光斑，空荡荡的沙发扶手泛着清冷的微光，整间客厅就这样浸泡在疏离的都市余光里，温柔而寂寥。
她抱着衣服走入淋浴间，玻璃门合上的瞬间，里外便隔成了两个世界，她打开热水器，热水浇在身上，更多的雾气涌出，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玻璃，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朦胧的剪影。
水流顺着她的脊背蜿蜒而下，肩胛骨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她仰起头，让水冲刷过脸庞，水珠和湿透的发丝贴着脸颊的曲线向下流淌。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啦啦的水声，和弥漫在各个角落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水雾。灯光透过玻璃和水汽层层折射，将她包裹在一团温柔的光晕里，整个人像是沉入了一片温热而迷离的梦境………
第二天早上，天华市第一中学，第一栋教学楼。
上课铃已经响过五分钟，朗朗书声从窗户缝里飘出来。走廊尽头，苏黎背着书包快步跑来，黑发有些凌乱，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她站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讲台上的许老师停下翻书的动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墙上的钟。班里有几个同学偷偷抬头，看到是苏黎后又低下头去，对她迟到这件事已经是见怪不怪。
许老师皱了皱眉：“又迟到了？”
“抱歉，老师。”
“进来吧，”他点了点头，对于苏黎的情况也是知道的“下次尽量早点。”
“嗯，谢谢老师。”
苏黎低着头走进教室，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感觉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昨晚码字码得太晚，早上又差点睡过头，能赶在第一节课没结束前到学校已经算她意志力顽强。
她强撑着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不到三分钟，眼神就开始发直，字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哈啊……好、好困。她干脆放弃抵抗，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第一节课好不容易结束，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还有人趁着课间拿出作业本疯狂补最后几道题。
苏黎原本被铃声吵醒后想继续睡的，结果还没来得及闭眼，班里的学习委员就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过来。
学习委员叫陈雨晴，扎着整齐的高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走到苏黎桌前，低头看着苏黎，把作业本从怀里放下来，双手托着，朝她轻轻一摊。
“苏黎，交作业。”
苏黎抬起头，眼神因为困倦显得有些空。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诚恳地说：“抱歉，我没写。”
陈雨晴皱了皱眉。
“又没写作业？”她把怀里的作业本往上抱了抱，声音不大，但附近几个人都能听见，“你昨天不是还挺早走的吗？连个作业都没时间写？”
苏黎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嗯，是我的问题。”
陈雨晴看着她这副不反驳也不着急的样子，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苏黎这种人，上课经常睡觉，作业不交，看起来一点都不努力，可每次考试成绩都还不错，年级排名稳定在前五十。明明有能力，却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有些人还真是轻松啊，”陈雨晴语气里带着一点阴阳怪气，“每次都不交作业，许老师虽然不说你，但这也太影响班级考核了。有些人啊，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觉得不用努力……”
苏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只是不想和小孩子计较，低声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陈雨晴盯了她一眼，最后收起作业登记表，转身走了，她一边往前排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苏黎没听清，她现在只想睡觉，哪怕天塌下来，也最好等她睡醒再说。
坐在苏黎旁边的是一个很安静的女生，叫沈清禾，她留着一头黑色长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桌面上除了课本和笔记本之外几乎没有多余东西。而她长期霸榜年级第一，成绩稳定得可怕，听说她已经提起学完了初二的内容，现在在学初三的知识。
沈清禾刚才听见了陈雨晴的话，也看见苏黎低头道歉的样子，她放下手里的书，偏过头，安静地看了苏黎一眼。
苏黎已经趴下睡觉了。
黑发散在臂弯边，几缕发丝贴着脸颊滑下，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看起来是真的困得不行。
沈清禾收回视线，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
她有点不明白苏黎这个人，明明上课经常睡觉，作业每次都不交，可考试时总是能够考到不错的成绩。
如果说她不努力，好像也不完全对。可如果说她努力，又没有人见过她认真学习。
真奇怪。
沈清禾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教室里有些吵，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阳光落在课桌边缘。她看了几行字，正准备做一道课后题，余光忽然瞥见苏黎的书包动了一下。
“嗯？”
下一秒，书包拉链从里面一点点被顶开了。
一个粉色的、圆滚滚的小脑袋从苏黎书包里探了出来，那东西长得像猫，却比猫更小，背后还收着一对彩色的蝴蝶翅膀，它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钻出来，踩着苏黎的椅子靠背往下跳。
沈清禾安静地看着它，刚好与它对视，对方愣了愣，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别人已经发现它的存在，自顾自地往下爬。
那只长着翅膀的粉色小猫落地时还差点摔了一跤，它慌忙扶住桌腿，随后站稳身子，贴着墙根一路鬼鬼祟祟地往教室后门跑去。
经过垃圾桶时，它还差点被一团废纸绊倒，最后扑棱着翅膀勉强稳住身形，飞快地从后门钻了出去。
沈清禾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沉默了很久。
她看了看苏黎的书包，又看了看教室后门，最后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课本，书上的文字依然整整齐齐，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周围同学也没有半点反应，仿佛刚刚那只长着蝴蝶翅膀的粉色小猫只是她一个人看见的东西。
是幻觉吗？
沈清禾轻轻皱眉，揉了揉眼睛。
她昨晚确实复习到很晚，为了准备下周的竞赛题，她多做了两套卷子，睡得比平时少了一些。人如果睡眠不足，偶尔出现短暂的视觉错乱也不是不能理解。
嗯，对，一定是看错了。
她这么想着，又重新低头看书。可视线落回书页上时，她的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只粉色小猫鬼鬼祟祟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