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年7月22日。
一个暂且没有王国军队追踪来的潮湿山洞,这里就是苏提亚与克璃莎的藏身之所。
克璃莎只着了简便的布衣,发丝凌乱,还被雨水打湿了,但金色仍然显眼。如果考虑到她还是一军军长女儿,这可以说是朴素之极了。
4天前,神明大人宣布收缴所有战斗人偶的命令到了军营里。
据说祂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这次突然接连闪现到两国教廷里面,可把那帮老东西吓傻了,在祂吩咐完之后,有胆大的问神明大人他们是否足够虔诚,祂没有回话,就消失不见了。
后来那人应该是被认为惹怒了神明大人,和异教徒一个下场,直接被活埋了。
几天前,军营里的那些士兵还在笑着问克璃莎为什么天天带个男性战斗人偶出来遛弯;几天后,他们的眼神就是敌视了。
所以他们趁着大雨逃走了。翼骑兵漫山遍野地搜寻他们的足迹,直到逼得他们跑到这山洞里面。
“...苏提亚?”克璃莎有气无力地喊着。
“是,”苏提亚的瞳孔闪烁了下,“有何吩咐?”
“哼...呵呵,你还是和一开始一样呢,始终放不下自己战斗人偶的身份,总是用‘有何吩咐’什么的回应我。”
克璃莎...不满意,克璃莎...觉得我说话方式仍然太过机械...
“如果我还和一开始一样的话,我就不会和你逃出军营了。”短暂分析后,苏提亚把话说出了口。
“欸?”克璃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苏提亚...?你会反驳我了?”
反驳?等等,苏提亚需要分析下自己说没说错什么话,因为一般来说,别人说“你怎么会反驳我了”的时候,代表着他/她非常生气,认为另一个人不听命令,同时也表明这个人比较专横...
苏提亚沉默着,然后说:“专横是不对的,克璃莎小姐。”
“嗯???苏提亚你个大猪头!老娘什么时候专横了!你最好告诉我反驳和专横之间有什么联系!!!”克璃莎站起来跺着脚,脸上已经红温。看起来她又有力气了。
在其他军人面前,克璃莎表现的是略微乖巧而又开朗的样子,这符合军长后代的作风。但是,在苏提亚面前,克璃莎便总是随着性子。她觉得这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
苏提亚解释了一通,克璃莎听到他脑子里丰富的联想,不由得笑出声来。
“不,苏提亚,这里‘反驳’并不是责怪的意思。”
“那是什么?克璃莎小姐,我会认真地记下这个词的另一个意思。”
“真拿你没办法,但这个词差不多就是只有那一个意思,真正让这个词意思不同的是我自己。”克璃莎摊着手。
“克璃莎小姐你自己?”
“嗯哼?我觉得你应该会反驳我才好,因为人类总有说错的时候,而人类也有纠正他人的本能。”
“但我不是人类,我是战斗人偶。”苏提亚很认真地说。
“不,你可以是。”克璃莎很想摆出什么手势来说明,但真正付诸行动的时候看着好像是摇花手。
“不,我不是。”
“...你可以是。”
“我真的不是,人类是人类,战斗人偶是战斗人偶。”苏提亚一脸无辜地解释着。
“哎呀呀呀呀呀呀!!!老娘说你是你就是!”克璃莎撒泼式地哼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教不通苏提亚。明明自己很依赖着他,很喜欢和他说话,但事实也就是如此。
“...”苏提亚沉默了下,然后说:“克璃莎小姐,这也是专横的作风,专横是不对的,您需要改变。”
“苏...提...亚,你再说一遍?!罢了,你还是不要说了。”克璃莎摆摆手,让苏提亚离开,这家伙真的不会看别人脸色行事。
想到这,她又伤感起来。
这是她教给苏提亚的最后一课了。
这些天,自己拉着苏提亚跑,完全是拖累了苏提亚。自己要吃,要喝,要休息,而苏提亚不用;自己跑时会留下脚印,但苏提亚可以控制自身,抚去印迹。
如果是他一个人跑的话,估计早把那群翼骑兵甩在后面了。
“大猪头!”克璃莎心里狠狠默念着,她决定了,等苏提亚睡下后,到半夜,她就留下一张纸条,然后就离开这里,自寻生路。
其他人都说战斗人偶没有自己的想法,克璃莎虽然有时也这么腹诽着苏提亚,但心里却觉得他的确在思考着。
“克璃莎小姐,刚才查看了下,我们还有2天量的食物和水。”苏提亚又过来禀报。
说是“我们”,其实就是她自己,苏提亚1个月不吃东西也可以的。
“知道了...先准备睡觉吧。”克璃莎看着这黝黑的山洞,心想只能凑合着了。
她拿出行李,装作查看,实则是考虑带些什么东西走,但除了吃的,貌似也没什么可以带走了。
忽然间,她翻到了行李里面的书。
怎么回事?为什么逃难的时候,苏提亚还在行李里装了书?
克璃莎把书拿出,发现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少年维特的烦恼》等等。
“嘶”,她忽然想到自己曾说过:“苏提亚!这些书可珍贵了,你看完一定要放好了!”
那大猪头果然就是因为她说了这句话,才把这些书带上了吧?
自己确实很想让他知道人类是什么样的,爱是什么样的...
算了,这些书就留在这吧,反正以苏提亚的实力,扛着这些行李走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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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苏提亚醒来时。
阳光照进山洞,金黄色稍显刺眼,但又给人以希望。
金黄色和希望挂钩的说法,也是苏提亚从一本小说里看到的。他回忆了下,这两个东西的关联是:金黄色代表丰收的麦子,麦子丰收代表人们能吃得饱,能吃得饱就有希望。嗯。自己可千万不能把这些知识忘掉。
他翻个身,却发现本应靠在他身旁呼呼大睡的少女不见了。
焦急。
苏提亚第一次感觉到焦急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有何而来,只知道这是在他发现克璃莎不见后产生的。
四处搜寻,只发现行李大部分食物和水被带走了,以及一封信在里面。
苏提亚拆开一看,上面是克璃莎的字迹。记录着她为什么要走,以及给他的一些规划(克璃莎说防止他太木头了,但是苏提亚不懂木头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行字写着。
“希望你一如既往地,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追寻光明,追寻意义。愿我们再度相逢,苏提亚,到那时,我希望你向我汇报,你的旅程与感想。”
最后面的几个字被浸湿了,苏提亚认为山洞虽然潮湿,但不至于渗出水。这应当是少女受了什么刺激,泪腺被激活,留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