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疯了?”
“不像,只是发泄。”
“没错,要不然他早就握着粉末朝我们扑过来了。”
眼前的情况似乎成了僵局,双方都在等待对方的破绽,只不过主动权几乎一边倒地在山崎手中。
“先生,请您冷静。”
一个穿着白色急救人员服装的人不知何时从何处闯入了僵局,她脸上的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而头上的酒红色帽子则是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夹着嗓子说出的话更让人认不出来者。
“别过来!小心我就把你也变成钻石!”
山崎红着眼睛将脚下的钻石粉末对准眼前的神秘人,一副不容任何谈判的姿态。
“不要激动,分泌的肾上腺素会麻痹痛觉,你没看见自己脚上已经粘上钻石粉末了吗?”
女子背着手,随后焦急地伸出右手指向山崎的右脚示意对方小心。
“什么?有吗?”
“上当了吧。”
就在山崎低头走神的那一刻,女子的左手突然伸出,手中的半个空瓶做的水瓢撒出的透明液体正中在山崎的脚边,浇在满地的钻石粉末上!
“混蛋,你找死!”
山崎怒不可遏得踢向脚下的钻石粉末,却发现那粘稠的液体包裹在钻石粉末上,即使踢出一脚也像踢在泥巴上使不出力气,而飞溅的粉末裹着液体,溅到那女子的手上也只是被轻易摔掉。
“我撤了,你们上吧。”
那是伪装的可妍!撒到粉末上的是先前的清漆,这是和墨菲处理刘辛身上剥落的钻石一样的做法。
“你这无赖!”
还未等山崎反应过来,原泽便翻越过阳伞,脚下发力,转腰送肩直至内臂,一记传统武术式的冲拳正中山崎的小腹!
山崎只觉全世界在向前,而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踉踉跄跄跌倒在403仓库的墙上。
“疼吧?放心,你根本没受伤。我不知道你害过多少人和手下,总之你可以卧床边缓边反思了。”
原泽揉了揉自己的右拳,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山崎便从西装的口袋中掏出一块白色的袋子。那袋子软的像棉花,但又像橡胶一样很有弹性……是硅胶做的?
“我呸,你也给我变钻石吧!”
山崎把那硅胶袋子当做弹弓拉动,其中的东西飞出:那钻石老鼠的半颗头部!
那块钻石径直飞向原泽的后脑,速度仿佛可以生生嵌入皮肉般。
“403 Forbidden!禁止访问!”
“哒!”
莫名其妙的电脑台词掩盖不了说台词的人精妙的行动。墨菲早就感觉出山崎会垂死挣扎,于是眼看山崎掏口袋便冲上前用阳伞挡下了那飞来的钻石老鼠头。
“这阳伞真结实啊~原泽!”
“了解。”
那钻石老鼠头打在阳伞上,像打中坦克斜面的炮弹一般弹了起来。而原泽只是默默站定,从腰间取出先前得到的金属指虎戴在手上。
“你自找的!”
腰如蟒蛇翻身,拳作长鞭抽出!原泽摔拳用金属指虎拍在那钻石老鼠上!那打人疼而不伤的技巧让硬而脆的钻石鼠头完整的被打回,随后生生嵌入山崎的鼻梁!
“咳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扭曲了山崎的表情,尖叫声响彻整个仓库区。但更响亮的是见证了这场精彩反杀的吉运工作人员们们的掌声。
“终于遭报应了!苍天有眼他终于遭报应了!”
“看着死疼,但他是真活该啊。”
“被害得失去一切的朋友们啊,你们看到了吗?”
钻石在山崎的鼻梁上扩散,疲惫与剧痛让山崎尖叫不出来,整个人像死了一样瘫倒在403仓库的墙上。见扩散的钻石即将蔓延到山崎的眼睛,原泽便接过可妍递来的一点清漆,随后蹲在山崎的身边,一把抓住山崎的“头发”。
“我说过很想打断你的鼻梁,你亲自给了我这个机会。”
说着,原泽把清漆从山崎的鼻梁上淋下去,那钻石的扩散瞬间停了下来。
“你这种人靠仁慈和说教没有用,现在你可以更进一步,在医院的病床上慢慢反省了。”
原泽的话语冷冽而充满压迫感,从剧痛中回过理智的山崎这才恍惚着点了点头,头上看起来过分浓密的“头发”也不自觉掉了下来。
原泽把那顶假发扔回对方脸上,这才把这看似可怜的伤员让给本是来给刘辛急救的急救人员们。
“谢谢各位对伤员的关心,接下来就是专业人士的工作了,请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
墨菲疏散了围观的人们,但当然也有眼含热泪的员工上前握手感谢。
“谢谢你们,有了今天的事我们再也不用怕这个混蛋的威胁了。”
“我替被开除的兄弟姐妹们感谢各位大侠。”
“我也要谢谢你们救了刘辛,等她恢复过来我们就离开这座要人命的岛,再也不当什么宝藏猎人了。”
先前那位刘辛的男性队友此时也一改平时的轻浮散漫,谢过三人后便陪同着昏迷的刘辛和急救人员们前往了本地医院。
“看起来我们做对了~”
见人群散去,可妍终于摘下了大热天戴着的口罩,这是平日主要做无机实验的她很少受的苦。
“这口罩让我想起当年高中的实验室,又闷又热还必须戴口罩。”
“听起来就很累,我夏天戴VR眼镜都够闷热了,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可妍回想起十四年前的夏天。那是个很普通的公立高中,平均线齐平的录取线,学生不多,一个年级也就三四个班,整个学校唯一的空调只在校长室中。那时的可妍还是个家境低于平均水平的穷学生,别的理科生还能买器材在有空调的家中做实验,而她不得不借用学校现成的物化生实验室。
灿烂的日光照入实验室,窗外是在操场上打球谈恋爱的学生绘制的美好风景。盛夏本应是名为青春的香氛与交响乐,但诺言能闻到的只有难闻的活性炭,听到的只有吱呀作响的机械声。那是口罩的味道和老旧吊扇的声音。
“草!又他妈一点没变色!”
实验再次没达到预期,可妍气得一把摘下镜面泛黄大得松垮的男用护眼罩,随后又扯下闷热的活性炭口罩。这是她在绿叶中色素提取实验的第五次失败。
“我!草!”
可妍抄起实验用的菠菜,这是她在清晨的菜市场收摊前低价收的。可当她准备扔出这玩意发泄时,看着那蔫吧的菜叶只感觉可悲似的同情,这和自己热爱理科但被失败摧残的心好似有了连接般。
“我!嗯……”
身侧的化学溶液如果撒到地上,那么不仅要出打扫费,还可能因为危险操作被列入实验室黑名单。理性把可妍蠢蠢欲动的手生生拉回身旁
“草!嗯……”
面前的实验器材,不论是布满喷灯火焰灰烬的试管,还是锈蚀得晃晃悠悠的天平,砸坏哪个都是一笔额外的支出。可妍的手再次被理性拉回。
当你没钱的时候,哪怕生气都要精打细算。烦闷的可妍脑袋一转,干脆握拳锤向自己的胸口。干燥的眼眶可能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伤心而是不甘心,亦或是实验两个多小时没喝水根本哭不出来。
“咚咚咚……”
敲门声把可妍从烦闷中生生拉回,如银铃般的甜美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可同学辛苦啦~老师给你买冰棍了,出来吃吧!”
夏天的味道是甜蜜的老冰棍,便宜但没有学生觉得廉价。回过神时,可妍已经蹲在实验室门口的走廊上吃下三根冰棍了。
“好些了吗?跟老师说说怎么了呗~”
可妍一口吞下第四根冰棍的最后一口,这才压下青春期少女心中的火气,甚至让自己打了个冷哆嗦。
“吴老师……”
可妍看着手中的冰棍棒一时语塞,可惜上面并没有动漫中的“再来一根”字样。吴老师没有催促,只是侧头蹲在可妍身旁,静静地等待着。半晌,可妍终于说出来心中的苦闷。
“我总感觉,自己好像比别的学生笨。”
“为什么这么说?”
“别人失败三遍的实验,我已经失败五遍了……明明我仔细检查了过程中的所有可能问题,可还是在毫无原因地失败!”
可妍咬住冰棍棒,一手用力把这根做工粗糙的木棒折成两半。吴老师并未评价,只是等可妍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老师我始终觉得,没有笨的学生。”
老套的开导起头并未让可妍失去兴趣,因为她知道吴老师不是这种人。
“因为高中学的东西全都是应付考试的。经过大量的刷题,即使是一只大猩猩都能考出高分。”
“哈哈哈,大猩猩!”
吴老师的幽默戳中了可妍的笑点,直白的大实话也让她的心情缓解了些许,而这也是吴老师希望的效果。
“但是呢,高中学东西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关键是培养学习的兴趣,学会学习的方法,这样才能应对大学的学习。”
吴老师话锋一转,突然认真得看向可妍,眼中的真诚让人无法质疑。
“可妍,你是咱们学校理科班唯一的女生,而且老师能看出来,你是真心喜欢理科。”
可妍点头,是认可,也是感谢。毕竟,吴老师可是自己的恩人,是她跑遍办公室帮自己申请到午休期间的实验室使用许可,是她不厌其烦在学习中照顾学得慢的自己,是她像姐姐一样照顾自己的情绪与内心。
“所以呀,老师我真的很想帮到你,不论是学习还是情绪。而你的当务之急是调整自己的内心,别让自己热爱理科的内心死得那么快……至少坚持到大学开始被论文折磨。”
可妍又一次被莫名其妙的话逗笑,话题逐渐走偏,但轻松的氛围也让可妍的心情越来越好。
“哇,写论文那么痛苦吗?”
吴老师转过身,面对着可妍开始抒发心中自带幽默的观点。
“那当然,对于咱们理科生来说,写那种要润色文字的东西就像用柠檬连电池给整栋楼发电一样又累又难。这种东西就应该让文科生做,咱们的论文用数学公式写就行了。况且去年那个打拳击那个泰森说过‘数学是宇宙的语言’。”
“老师,那是奈尔·德格拉斯·泰森说的,您说的是迈克泰森。而且那句话最早是伽利略说的。”
吴老师尴尬得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搞混了人名。
“对对对,你看,你的知识面比老师都广!时间不早了,老师帮你看看实验卡在哪。”
“后来呢?”
可妍回过神时,墨菲正两眼放光地听着她讲的往事,深蓝色的眼中满是好奇。
“后来我们才发现,是我买的菠菜不新鲜导致的实验失败。重新买了一捆新的就一次成功了。”
“噗嗤!不过还是很羡慕你有这样的好老师,她一定是你成功路上的重要引路人吧?”
诺言被这个出乎预料的故事结局也逗笑了,但她的问题得到了可妍的认可。
“那当然,吴老师可是我的恩师……可惜后来我有了好工作,得到那张吉运购物卡当入职礼物后,才发现她的电话销号了。”
“你有试过找她吗?”
无疾而终的恩情是原泽最能感同身受的痛苦,为此原本一言不发的他也参与进了讨论。
“当然,我走遍了能找的所有人:同期的同学、下一代学生、下下代学生,甚至已经退休的高中校长和其他老师。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可妍默哀似的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悲伤的薄雾。
“我想用这第一份工资请她去看科博会,去听演唱会,甚至去旅旅游,可惜直到这张卡要过期也再没有她的消息。”
可妍看向诺言手中那布满划痕的旧购物卡,但随之想到了什么,便不再悲伤。
“但至少我们用这张卡救了你们的……前任老师,救了一个人的命,也算是这张购物卡物尽其用了。”
一条多余的视线吸引了四人的注意,是先前去取刷卡机的主持人小风!他回来后在这里尴尬得等了好久了。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不该错过的,听到了很多我不该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