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也起身拍了拍[花君]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
她没错。
大家都没错。
错的是那个不敢露面的幕后黑手。
错的是虚域,错的是那些游戏人间的神明。
月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
果然神明什么的……
都去死好了。
……
看着脚步沉重走向最后一个结界的月,[花君]的眉眼间满是担忧。
[天听]让他以几乎无成本的方式,学会了绝大多数心理问题的应对方式。作为月的搭档,她能够自然地承接下对方的无数种情绪。
可唯独虚域神咒带来的创伤,他没有办法提供任何慰藉。
因为就连这种无法克制的憎恶本身,都是虚域的诅咒。
月不知道自己身上也有诅咒。
因为傲慢,是无法自省的……
……
滋啦——!!
耀眼的红芒发疯般撕开最后一只结界。
月却将头撇向一旁。
她不敢看。
在虚域,任何失误,任何不好的状态都会被无限放大。
林怜雪身上挂着【痴】的诅咒,一旦她认定什么事情,这个想法便无法改变。所以月从来都不希望她以任何方式进入虚域。
可悲的是,她加入了中情局。
这个注定要和虚域对抗的组织。
虚域的边界是混沌模糊的一片,顶上不知从何处打下来几道光,明晃晃的很刺眼。兴许是月的沉默太重了,重到空气都有些发沉,重到所有人都被按在原地。
月终于鼓起勇气转过头,发现林怜雪就脆生生跪坐在黑木桌面前,愣愣地抱着青铜镜发呆。
她的装束仍然是昨天下午在别墅里的那样,素青色连衣短,过膝白袜,青春而又元气。
月默默走上前来。
慕白犹豫了一下,悄悄跟在后面。
月朝青铜镜上看去,上面是9×9的色块,正是【辨色】的关底。
听到脚步,少女敏锐地扭过头:“慕白?”
“小姐……”慕白忍不住回应,“我在。”
她还有意识。
她还记得。
她没有迷失。
月有些激动地小跑到林怜雪面前。
“慕白……”少女抬起头,对着月的方向,身前传来一阵温感,还有略显慌乱的呼吸声。
说实话,月真的还没有做好与林怜雪相认的准备。
但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颤抖的手,轻轻捧住对方的脸。
和在别墅时看到的一样,这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弯弯,嘴角微微翘着,像是随时会憋出一个坏笑,然后坏坏地挠一下她的手心。
可那双眼睛,那双小鹿般纯澈清亮的眸子。
虹膜已经完全消失了……
像一片被打碎后什么都不剩的镜子,空洞的瞳孔对着虚空茫然的张开。
林怜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像是做错什么事的孩子:
“我以后……是不是画不了画了……”
月张了张嘴。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嗓子里好像堵着一块石头。
她想起少女最后回复她的那道私信:
[作为我的启蒙导师,我真的非常高兴您能够回来继续创作!]
自己偶然的举动,带领着这个笨蛋踏入了绘画的领域。
但她不断地逃避,却又一次次摧毁了她作画的能力……
月接过青铜镜,在上面缓缓点触着,这次通关的速度比以往加起来还要慢。像是知道考砸了的学生,宁愿永远不要看到分数。
红光闪过,结界消散。
青铜镜化作巴掌大小,直直飞到林怜雪的头顶。
【目蚀】:贰佰伍拾伍
255层……
人的眼中能有多少种颜色……
月伸出手在林怜雪的眼前晃了晃,她没有任何反应。
视线直直地穿过了月的手掌,穿过了月的脸,穿过了虚空,穿过了整个世界。
是啊。
她画不了画了。
失去任何一种颜色对于画师而言都是沉重的,何况是所有呢。
月翻出手机,她给林怜雪的备注还是那个“愚蠢的一抹多”。
她默默将“愚蠢”删掉。
可备注能改,虚域的诅咒要怎么改呢……
唯独林怜雪,月不愿意带着她去赌那个弑神成功的概率,哪怕只有一点点失败的可能,月都不愿意冒险。
“你怎么这么傻……”
月终于开口了,嗓音哑哑的。
听到声音的瞬间,林怜雪呆滞了一下。
这声音听起来超级稚嫩,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唉?是你?”林怜雪有些惊讶。
怪不得她感觉慕白的手怎么突然变小了,而且还特别的软。
她立刻摸索着抓住了月的手腕,仔细揉捏着对方的掌心,一挠就缩,回馈敏感,是熟悉的感觉。
月被触到了淤青的位置,嘶嘶地倒抽凉气,但即便牙齿咬得咯咯响,她这回也没有抗拒。
林怜雪有些惊喜,但随后声音又变得急切:
“你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不小心被卷进来了吗?”
“还是被坏人抓走了?别怕,有姐姐在,姐姐会保护你的。”
说着,耀眼的金芒从她的手中绽出,将月的身体轻轻包裹,原本淤青的掌心竟在这道光辉下缓缓恢复粉粉嫩嫩的样子。
[天佑]
规则类天选技,屏障+减伤+净化+疗愈。
逻辑自洽的机制,配上高贵无比的数值,无愧于最强的防御型天选技的荣誉,可即便强如[天佑],也无法抵御诅咒的侵蚀。
月没有回答林怜雪的追问,也没有把手挣开。
这次,她没再逃走了。
她甚至主动坐在了林怜雪的怀里,窝着,还往里面蹭了蹭,似乎这样心中的愧疚就能减少几分。
林怜雪木讷了一下,就这样搂着月,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她把头埋进对方的发丝里贪婪地嗅着,脸上幸福的神色像是吃了蜜的小狐狸,可过了一会她又满是遗憾道:
“抱歉啊,我还没给你画画呢……”
“姐姐画画可厉害了。”
“都是和一位很厉害的老师学的……”
她笑了一下,似乎真的在眼前看到了自己的作品,所以这次笑得格外自信。
她松开月,朝着另一个方向招手:
“慕白你看到没,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很可爱的孩子,是不是?我没骗你吧,真的超级可爱有没有……”
“……”
“慕白?”
“你怎么哭了……”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慕白想走上前来,心底涌动的情绪分明告诉她,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小姐的内心里都没有这么难过。
失明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轻飘飘地用一句“画不了画了”盖过去。
她忍不住想要抱抱自己的小姐。
但迎面而来的是黑压压的一堆青铜镜,像一面盾牌一般,横在了她与林怜雪的中间。
月默默起身。
娇小的身形比起慕白高挑的身姿,显得有些滑稽。
但气势上,仅仅是沉默地站在那,便是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峰。
“中情局。”月抬头望向混沌的天空,平静的面容看不出悲喜,
“现在我们是敌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猛烈的刀光携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撕裂而来,狠狠朝着慕白身前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