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蕾莉亚放下酒杯，看向绯白。她伸出手，朝绯白招了一下：“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绯白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被酒气蒸得有些迷蒙，水光潋滟的，像覆了一层薄雾。她看着薇蕾莉亚，又看了看旁边的琥珀，似乎没有完全听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过来，”薇蕾莉亚又说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坐我腿上。”
绯白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过了好几秒，她才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她好几次没有站稳，整个人摇摇晃晃，像一株随时会倒下的草。她扶着椅子，扶着桌角，一步一步，挪到薇蕾莉亚身边。
薇蕾莉亚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绯白一步三晃地向她走来。直到她终于走到面前，她才伸手，一把将绯白拉进怀里。
绯白跌坐在她腿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心，脑袋栽在薇蕾莉亚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椅子两侧。她下意识地想挣扎着坐起来，却没有力气，手脚都发软。她只能靠在那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狐狸，耷拉着耳朵和尾巴。
“坐稳了。”薇蕾莉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空出一只手，托住绯白的后脑勺，让她靠得更稳一些。另一只手环住绯白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这个醉醺醺的小狐狸整个人都陷进她怀里。
然后她低下头，鼻尖贴近绯白的发顶。
她先闻了一下发丝间淡淡的皂角味。接着又凑近了一些，把鼻尖埋在绯白雪白的后颈处，顺着颈窝一路嗅下去。她嗅得很慢很仔细，像尝一口新开封的酒。从后颈到耳根，再到脸颊，最后到颈侧那根微微跳动的血管旁边。那根血管因为酒意而变得格外活跃，跳得又急又明显。
“酒味渗进血里了。”薇蕾莉亚低声说，“闻起来比平时更香。”绯白迷迷糊糊地听到这句话，还没弄清是什么意思，一阵刺痛就从颈侧传来。
强迫她发出细小的惊呼。薇蕾莉亚一口咬了下去。她的牙齿刺进皮肉里，像上次一样精准，起先是锐痛，后来就变成了某种温热的、发麻的酸胀感。薇蕾莉亚开始**她的血液，动作比上一次更慢，更像品尝。她闭着眼，一口，又一口，像是在喝一盅温好的酒。
绯白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手指攥紧了薇蕾莉亚的衣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那阵越来越强的眩晕。她的眼睫颤动着，半睁开，失焦的目光落在某一个方向上。
那个方向站着琥珀。
琥珀就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用力得几乎要刺破皮肤。
她看着绯白的脸。那张脸因为酒和失血而变得苍白，脸颊上又带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半睁的眼睛迷迷蒙蒙的，里面有水光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绯白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琥珀看懂了。那是她的名字。
她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她想冲上去。想把那只咬在绯白脖子上的血族扯开，想把绯白抢过来抱走。但她没有动。她知道自己动不了。她只要动一下，遭殃的只会是绯白。所以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绯白的气色越来越差。她的呼吸变轻了，眼皮也开始往下坠，整个人软得几乎要从薇蕾莉亚腿上滑下去。薇蕾莉亚依然没有停口。
酣畅地咽下最后一口之后，她终于松开嘴，抬起了头。她的唇角沾着一缕殷红的血迹，她伸出舌头，不紧不慢地舔干净。她的血瞳比平时亮了一些，像饮过最好的酒后微醺的模样，带着一丝餍足，也带着一丝慵懒。
“好了。”她拍了拍绯白的后背，“喝够了。”
而这个动作让绯白的身体晃了晃。她本应该像上次一样直接昏过去。可她没有。
绯白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还蒙着酒气和失血的雾，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好像随时会摔回黑暗里。但她的目光，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在面前寻找着什么。她像在认人，又像只是本能地寻找一个温暖的方向。几秒后，她的目光定住了。她看到了琥珀。
那一瞬间，绯白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她撑着薇蕾莉亚的腿，晃晃悠悠地直起上半身。她的动作很慢，很不稳，像一只刚学走路的小兽，随时都会栽倒。但她的目光一直看着琥珀。
一厘米，又一厘米，短得却像跨过一条河。她终于挪到了琥珀面前。然后她伸出双臂，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轻轻地抱住了琥珀的手。她抱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却怎么都不肯松开。
琥珀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挂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纤细的、苍白的、指节还在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绯白的体温，又烫又虚弱，贴着她的手背，像一团快要熄灭又还在努力燃着的火。
绯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含糊的气音。琥珀听懂了那是“对不起”三个字。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绯白整个人向后倒去，软软地栽进了薇蕾莉亚的怀里，闭上了眼。
她昏了过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琥珀还保持着被绯白抱住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指节僵硬。她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圈。
薇蕾莉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绯白，又抬眼看了一下琥珀的表情。她的目光很淡，似乎不在意，闲闲地看了两眼，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绯白耷拉着的、毛茸茸的狐耳。
“人昏过去了还这么招人疼。”她不知道是在跟空气说话还是说给琥珀听。她捏着那只耳朵的尖端，揉了两下，像是在摸一件还算合心意的物件。
过了一小会儿，她像是终于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站着不知所措的琥珀。她抬起眼，语气淡淡的：“愣着干什么？把她带回房间，照顾好了。她醒来要是不舒服，你不用来见我了。”
琥珀沉默了几秒，才走上来，俯身，小心翼翼地从薇蕾莉亚怀里接过绯白。她抱得很轻，像抱着一件容易碎的瓷器。那边的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半声尖响，很快又停住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转过去。
她抱着绯白走出餐厅，踏入廊道昏沉的光线里。怀里那团银白色的小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微弱地跳动，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加重。琥珀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怀里昏睡的人说：“笨蛋。”
没有回应。
她抱紧了绯白，一步一步，走进走廊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