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遮掩了一切肮脏与痛难,当然,也遮掩了安归然所在的飞舟,如果不用灵力探测,任何人都难以察觉这艘空中的巨无霸。
“做好准备,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就要准备降落。”
在飞舟的出口前,安归然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随后她悄悄的轻拍了一下沈清河
沈清河骤的抽出碧蓝的寒晖剑,转身面向后方排列整齐的镖队众人,岑家兄妹正站在最前方,金丹期修士站在岑家兄妹身后,再之后的镖队众人虽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统一穿制式灵衣,手拿御空战斗两用飞剑,腰间系着规格相同的储物袋。
沈清河高举手中寒晖剑,月华清辉顺着剑刃流转而下,声线清亮铿锵,压过众人的声音:
“诸位修士接下来浴血受创、奋勇厮杀,每一处伤痕,每一份战功,我缥缈圣女沈清河尽数看在眼里,绝不埋没!此战,正是诸位建功立业、荡平妖邪的机会!等到飞舟出口打开,诸位只需跟在我之后冲刺便可!”
岑家兄妹与安归然率先举起手中武器,众人也跟着举起手中刀剑,高呼道:“圣女万岁!圣女万岁!”
高呼之后,众人都面色肃穆,宁静不语,沈清河也转身面向出口,只留了一个帅气的背影给众人,安归然也转身,她低头看向沈清河握紧了寒晖剑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安归然用灵力传音问道:“哎呀呀,师姐你怎么了啊,手怎么在抖啊?”
沈清河冷冷的瞟了一眼安归然,手也不抖了,脸上带起几分红晕,不过好像是被气的,灵力传音向安归然:“我没打过仗,没杀过几个人,我紧张不行吗?啊!?”
安归然露出微笑,灵力传音道:“怎么样,有没有不紧张心点啊?”
沈清河听了这话逐渐冷静下来,手中剑握的更紧了,手却已不再颤抖,深呼吸后扭头看安归然,故作羞涩的笑着说:“呵,多谢师妹关心了。”
安归然恶狠狠的瞪了沈清河一眼,扭头不再看沈清河,身后的众人也都跟着起哄。
沈清河脸上的笑迅速转变为了交杂着胜利,满意与骄傲的笑容,看向扭头不理她的安归然,笑容变得更加猖狂。
……
秋平县,白衣少年用一个小木盒装着两个捉来的蛐蛐,用一根杂草逗弄着。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一手按着一本书,口中默念着其中的内容。
“天母说:要有天地,要有秩序,于是天地便分开,世间就有了秩序。……”
“凡世间的,都归属于衪,凡存在的,都是衪的恩泽,凡已然的,都是衪的旨意,凡未然的,衪都早已知晓。”
白衣少年不满的咂嘴,说:“老太婆,吵死了,这种东西你还真信啊。”
老太太笑着说:“怎么,你不信吗?明明你父母都是天母信徒,你竟不信吗?”
“切。”白衣少年不屑的冷哼一声,说:“这种糊弄凡人的东西你个元婴修士为什么要信?”
“呵,孩子,那你可当真相信天母的伟大?”老太太笑着看向少年。
白衣少年一跺脚,怒骂道:“我tm倒是想信天母啊!可要是天母真的那么伟大,我们现在至于在这个鬼地方玩命吗?至于跟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合作吗?”
黑衣老头推门进来,说:“武公子骂人的时候小声一点,而且骂的也太有礼貌了,和老太婆学学,她嘴够脏。”
老太婆放下书,站起身说:“别贫嘴了,点齐人手,准备出发吧!”
正在此时,秋平县衙上空,沈清河正带领众人御剑斜飞向秋平县衙,只有安归然是直接御空飞行。
岑锋用灵力吼道:“一击!”
众人整齐划一的从腰间储物袋中拿出一把手弩,向着县衙建筑同时向激发,霎时间,夜空明如白昼,安归然从每一道攻击中都感受到了元婴期的威势。
众人到离地约百丈之时便开始在上空盘旋,岑锋再次吼道:“二击!”
夜空再次被点亮,一片废墟的县衙上在一击后便展开了一层白色的光屏,然而这光屏在二击下也骤的粉碎。
一位老太太手执木杖,从一片火光中升空,放出元婴的气息,震的空中众人一颤,她开口,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乃白姥,贼人休要放肆!”
众人在短暂的惊慌后便回归了冷静,随后便都再拿出一件灵器,扩大在空中盘旋的范围以防止被一网打尽。
安归然用灵力对沈清河传音,沈清河看了一眼自信的安归然便喊道:“直接降落!”
岑锋岑戈一同喊道:“降落!”
安归然身上长出万千枯荣枝,它们疯长交织,层层叠叠凝作活体铠甲,将身躯密不透风地裹在其中。掌中数道枝桠瞬息膨胀,变成一把碗口粗细的长棍,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势头,直扑向白姥而去。
白姥双唇飞快开合,急促诵念《圣典》,无数米白色的浮文于她身周显现,一圈莹白似玉的莲光结界骤然铺开,稳稳笼罩她的全身。
她的身后,夜空中缓缓浮起一尊虚实难辨的巨型莲座神像,神像肌肤莹白胜雪,长发苍蓝仿若垂落天穹,盘膝坐于千叶莲台之上,双目轻阖,指尖掐着古老印诀,神圣威压铺天盖地。
“花里胡哨。”安归然心中冷嗤,浑然不在意那尊异象神像,握紧枝蔓凝成的巨刃当头劈落。一声沉闷震响,莲白护盾剧烈震颤,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白姥临危应变,突然收回护盾,手中木杖陡然改刺胸为横扫,重重砸向袭来的枯荣枝,身形借反震之力暴退数丈,堪堪躲开正面斩击,也只勉强将交错的枝蔓扫偏几分,未能破去攻势。同一时刻,神像垂落一根虚幻巨指,轻飘飘朝着安归然神魂拈落。
这一指不曾撼动肉身分毫,却化作无形神念利刃直刺向安归然的神魂,可安归然的神魂是合道强度,哪儿是一个小小元婴可以伤害的,她控制神魂,向那座神像攻击。
白姥神色猛地一僵,眼前顿时只剩如血般的红色,耳中失去了一切声音,鼻腔中充满了血腥味,皮肤只能感到黏腻的触感。
她喉头翻涌,一口热血喷了出来。她满眼震骇的死死盯着被枯荣枝包裹的身影
,横杖格挡,气息慌乱:“放过我们,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便是陈……”
话音未落,安归然心中迅速默念道:“以血为引,裂尽乾坤!”
同时,她周身所有枯荣枝疯狂暴涨震荡,围杀向白姥,手中长棍则狠狠撞击在木杖之上,震得木杖剧烈颤抖,被硬生生压斜,落在白姥丹田要害。
刹那间,背后那尊神像虚影如同琉璃碎裂,寸寸崩塌消散。白姥方才呕出的鲜血脱离掌控,尽数凝成细密却锐利的血刺倒卷回体内,狠狠扎透自身心脏,然后猛的引发血气炸裂,她自口唇、咽喉一路裂至心口,再也发不出完整话语,只剩嗬嗬的气音,拼尽余力握紧木杖催动灵力自救。
杖身缝隙里早在刚才的碰境中潜入细微枯荣枝,它们吸收了白姥落下的血,趁势疯狂生根延展,径直刺进她丹田。短短一息之间,白姥丹田中灵气被吸食一空。
血气沸腾,灵力耗尽,被枯荣枝控制住的老太太用最后的神魂传音道:“陈实!放过他们吧。”
安归然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眉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笑着说道:“你有放过被你杀的人吗?”
下一刻,交错的枝蔓骤然收紧,将老太太残破的身躯碾作肉泥。
她抬手引动所有吸来的灵力,尽数灌入周身枯荣枝当中。原本深青墨绿的枝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一层浓郁血色,脉络愈发狰狞粗壮,安归然挥了挥手中的枯荣枝,遗憾的想道:“修炼半个月得到的灵力没有杀个元婴吸的灵力一半多,就是灵力杂驳,不能化为自己的,只能拿来喂枯荣枝了。”
“话说她是怎么认识我的,哦,有元婴修为,还这么老,配合一下延寿丹和白莲教本来就有的长生术估计还真有可能见过我。”安归然如此想着,俯冲向下方的战场。
……
很久很久以前,
“爹,娘,天母真的存在吗?”
“仙师说存在那就是存在。”
白欣木讷的点头。
“师兄,天母真的存在吗?”
“肯定存在,只要我们让天母看见苍生的疾苦和虔诚,她肯定会回来。”
“那我们为什么要杀人?”
“苍生本就活在受难中,我们是送他们前往天母的国度享福。”
白欣困惑的点头。
“师父,天母真的存在吗?”
“呵,如果不存在,那天下苍生还有谁可以拯救?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要跑?”
“这也是天母赐于我们的考验,要我们经受这苦难以展现我们的虔诚。”
白欣握手师父冰冷的手,用力点头。
“咳,宗主,天母真的存在吗?”
“嗯,存在。”
“为什么?”
“因为衪已然存在。”
白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老太婆,吵死了,这些东西你还真信啊?”
白欣面前,那少年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