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丑时,由沈清河领头,众人都御剑飞往清麓县衙,只有安归然坐在船上带着灾民跟在后面,当然,船上还有好奇心旺盛的岑戈小姐。
枝条船的造形并不是符合流体力学的棱形,而是像一个大脸盆一样的圆形,不过安归然灵力劲大,直接用枯荣枝条推着船走。
岑戈一只脚踩在船上,一只脚踩在立起来的盆缘上,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大喊道:“轻舟破浪,夜袭敌营!”
安归然和船上的众人都看向她,后方御剑飞行的修士则只是微微回头,在确认是岑戈在犯病之后便又转回头去,仿佛早已习惯了。
安归然人都麻了,她记得自己在修仙界中从来没见过这么中二的人,她轻叹一口气,向岑戈说道:“岑小姐注意安全,边站在边上。”
岑戈乖巧的点头,一下跳到了船中央,差点踩到人,然后又蹦开,连连点头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安归然又叹口气,在心中想道:“行吧,无所谓了。”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安归然坐的船终于到达了清麓县衙,岑锋,刘县令和许捕头站在衙口等着,岑戈跳下船,冲向岑锋说:“芜湖!真好玩!”
岑锋无奈的扶额,轻声说道:“妹妹,严肃一点。”
不过经过这么一吵,原本凝重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安归然又是轻叹了口气,先操纵枝蔓将众灾民送到陆上,对着岑锋喊道:“县衙的人在哪儿?”
刘县令上前几步,拱手说道:“仙师,下官便是本县县令,有什么指令?”
理论上讲县令见安归然应该要下跪的,但事急从权,安归然便也不在乎,对他说道:“你们把这十几个人单独看管,他们都是被迫修了魔道的苦命人,不要让他们和其他灾民接触,看管在独院中好好照顾。”
刘县令又拱手,随即便招呼许捕头和其他有炼气修为的捕快上前,将那十几个人扶到一处别院当中。
安归然长舒一口气,仿佛有什么大事办完了,她转头,一脸轻松的看向岑锋,问道:“沈师姐人呢?”
岑锋指了指后方,说:“那边有个高地还没被淹没,衙门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圣女大人和镖队众人都在哪儿呆着。”
安归然点头,戏谑的笑容出现在了脸上,说道:“哦,那你们几个住哪儿?”
旁边的岑戈插嘴道:“我去!归然姐你这么一问我们两就也不能在衙中住了!”
岑锋暴捶了一下岑戈的脑袋,岑戈捂头痛呼,安归然则笑的前仰后合,她突然觉得岑戈这个性格也挺好的,至少敌我不分,可以同时给绝大多数人带来欢乐。
她一边看着岑家兄妹的交流,一边御空飞向岑锋刚才手指的方向。
与县衙隔了不至两丈的地方是一片高地,无数简朴的帐篷紧密的排列其中,旁边还有一大片席地而躺的灾民,他们都只披着一块撕开的破布躺在地上。
安归然落在帐蓬群中,每个帐篷长的都一样,安归然分不出那个是沈清河的帐篷,于是她神识一扫,直接找到了沈清河的位置。
安归然想走走,帮沈清河看看营地怎么样,她打算先绕到帐篷外再走进帐篷群,这样比在帐篷群中七绕八绕快多了。
于是,安归然绕出帐篷,低头看着脚边的灾民,心情又沉重了下来,随后又想道:
“天意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不以恶意对他们而已。”
灾民群并不安静,但也不吵闹,零星的啼哭和呜咽回荡在空旷的高地上。
恰在此时,一个只有安归然腿高的小女孩一边呜咽的哭着:“爹,娘。”一边跌跌撞撞的走在灾民群中,她时不时会踩到几个熟睡的人,可那些人只是抬头看了眼后便接着睡去。
安归然心神不宁,快步走向沈清河的方向,碰巧,那个小女孩也跌跌撞撞的摔到她身上。
灵衣一般都自带清洁的效果,小女孩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也没有弄脏安归然的灵衣。
她身上长出枯荣枝,轻轻的把已经晕迷的小女孩扶到边上躺下,随后便收回枯荣枝,继续走向沈清河所在处。
“这小孩没爹没妈,要是被饥民吃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安归然的脑海,无论安归然如何反驳自己,这个念头都挥之不去。
“灾民群里没有骨头,现在缥缈宗统治的勉强像是个人,有救济粮,灾民现在不吃人了。”她如此宽慰道。
“可,她死了怎么办?”
想及此处,安归然兀的站在了沈清河的帐篷前,沈清河感知到了安归然的气息,她走出帐篷看向呆立着的安归然,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妹,你怎么了?”
安归然低头,默不作声,当沈清河的冷汗都快滴到地上的时候,安归然终于仰头苦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好心了?”
沈清河上前几步,拉住安归然的手说:“发生什么事了,师姐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安归然长叹一口气,看向脸上写满焦急的沈清河,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说道:“没事儿,刚才有个小孩子摔在我旁边了,我怕那个小孩死了。”
沈清河看安归然恢复正常,也将担忧压在心底,以为是安归然打伤了小孩,问道:“那个小孩受了什么伤?”
安归然不满的撇撇嘴,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那小孩没爹没娘,我只是怕她死了而已,师姐你给我点吃的,我把她叫醒后再喂她吃完就行了。”
沈清河摇头说:“我们是先头部队,出发的时候募到的粮食不多,早都已经施完了。”
安归然又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今天叹的气比这辈子加上辈子叹的气都多,她耸了耸肩,说:“希望她能活下来吧。”
随后,她便走向沈清河的帐篷。
沈清河眼珠一转,想到个妙计,于是她再次拉住安归然说:“我储物袋里有些灵果,可以给她吃。”
安归然皱眉说:“会不会太贵重了?”
沈清河学着安归然耸肩,摇头笑着说:“不会,咱们家的灵果多的吃不完。”
二人几步走到那个小女孩身旁,安归然蹲下来,扶起那个小女孩,说:“喂,喂,小孩,醒一下。”
那小女孩没有醒,睡梦中仍在呜咽着,沈清河也于心不忍,刚好,她也计划着做接下来的事。
沈清河蹲在安归然身旁,轻声说道:“她身上有些轻伤,我刚才施展大规模治疗的法诀时没治到,而且在这喂她吃的,会引起众人的嫉妒,更何况她短时间内也醒不过来,要不把她带回帐篷再说?”
安归然看向沈清河,面色困惑的说:“那也要先把她叫醒吧。”
沈清河白了她一眼说:“你不能抱着她吗?”
“我不会抱小孩子啊!”安归然回道。
沈清河听出了言语中的无奈,故意开玩笑说道:“那用枯荣枝捆住带回去也行。”
安归然再叹了口气,说:“行吧,我抱回去。”
她肩膀处长出几条辅助用的枯荣枝,别扭的将小孩拖到自己的怀中,然后仿佛怀中瘦弱的小孩有数万石重一般磕磕绊绊的直起身。
在安归然没注意到的地方,沈清河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在心中想到:“嘻嘿嘿嘿,接下来只要再让师妹和我一起养这个小孩,师妹就多了个和我的情感连接,之后肯定会更和我关系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