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前,安归然与沈清河沉默的坐在飞舟上,飞舟下是一片水乡泽国,随着她们的飞行,淹水慢慢的由浑浊变得清彻,由深变浅,然而沈清河的心情却越来越差,因为她和安师妹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而她还没有想到安归然到底为什么伤心。
当初阳点亮天边时,昭扬城的轮廓出现在了沈清河感知范围的尽头,沈清河终于试着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安师妹,你在害怕吗?”沈清河试探着说道。
安归然身形一颤,说道:“嗯,什么?”
沈清河见安归然这幅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凑近了安归然说:“你为什么一直在害怕向陆三丫展示善意呢?”
安归然重重叹了口气,她一开始就知道沈清河在设局套自己,但这是阳谋,她躲不开,只能轻声说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才能活万年啊。”
“怎么会呢?”沈清河拖长了音调,想为思考反驳点拖延时间。
安归然紧接着露出了个笑容,转头看沈沈清河说道:“师姐你不必反驳我,这句话并不是超验的真理,也不是基于逻辑的推论,更不是一种道德判断,这仅仅只是一种普便的现象罢了。”
沈清河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她停下飞舟,从侧面抱住安归然,注视着她的脸说:“但至少,在我身边,在缥缈宗,你肯定是安全的,这是普遍的现象,也是符合逻辑的推论。”
“嗯。”安归然深呼吸一口气,咬着嘴唇说:“好,我就谢谢师姐了。”
沈清河抱的更紧了,郑重其事的说:“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安归然也转身抱住沈清河,头搭在沈清河的肩上,只有一滴眼泪滴在沈清河的肩上,带来热烈的触感。
如今的世道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的安归然也变得更容易被触动了,她不信沈清河的话,可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
片刻之后,二人放开彼此,笑着看向对方的脸,安归然开玩笑的说道:“师姐好算计啊。”
沈清河左眼向左,右眼向右,装傻充愣道:“啊吧啊吧,师妹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安归然叹了最后一口气,掐了一下沈清河的脸,故做不满的说:“你这家伙,有点算计全往我身上使了。”
沈清河还在装傻,还在发出啊吧啊吧的声音。
“行吧,继续开飞舟吧,等会儿咱们可有的是生气的时候。”安归然放开手转回身,不再诘问沈清河。
沈清河也不再装傻,笑着说:“我要是不用这招,师妹你会对我打开心扉吗?”
安归然看向窗外,嘴角咧到耳根,眼角眯成一条缝,说道:“哈,汝已知晓,何必问我。”
……
昭扬城内,李家的一间书房中,一位身穿灵衣的炼气后期青年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带着掩不住的焦急,听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家仆报告情况。
其中一个身穿短打劲衣,炼气中期少年拱手说道:
“缥缈圣女提领和州巡抚,亲自率领圣宗修士前来救灾平叛,城外的有人看到一艘飞舟慢慢飞过来,应该是圣女大人的座驾。”
另一个身穿锦衣,腰间佩玉的中年管家皱眉说道:“这么快,会不会是带人前来昭扬城驻扎啊?”
少年抬头,说道:“不,那来的是小飞舟,肯定不是大部队。”
中年管家转身说道:“会不会是败逃至此啊?”
青年摇手,说:“不,我在这儿也常听说缥缈圣女的威名,这位圣女年纪轻轻便是金丹大能,而且手段高明,经商手段不见高明,但是拉人脉搞关系可是一把好手,她在整个天下都算是巨贾。”
“嗯?家主,这有什么关系?”中年管家面露困惑的说道。
“老陈,你也跟我这么多年了,见过不少富商,其中也有不少拉关系的好手,但是一个能拉关系拉到化神尊者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会这么快的败亡的草包。”青年起身,不解的说道。
中年管家脸上的困惑褪去,随后又带上一抹更浓的困惑,说道:“所以,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青年的脸上也带上了困惑,他皱起眉说:“我也没想到圣女大人来此处究竟是干什么?”
少年“嘶”了一声,说道:“会不会是来昭扬城住下休息的?”
青年家主和中年管家对视一眼,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拍着少年的肩说:“哈哈哈!小李,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这样的。”
话及此处,一个跑堂的家仆冲进屋中,弯腰说:“缥缈圣女,和州巡抚,及至尊亲传已到门前。”
下一刻,安归然跟着走进屋中,沈清河跟在她身后也进入了屋中。
青年家主见到貌若天仙,灵衣精致的二人直接跪下磕头道:“小人李凡涛,见过二位仙师。”
其他几人也跟着跪下磕头,沈清河坐在原本由李凡涛坐的椅子上,安归然向左右看看,发现没有第二把椅子,然后做势就要往沈清河腿上坐。
沈清河推了一下安归然,示意她不要搞事,安归然浅笑一下,站到了一边。
沈清河此时说道:“你们几个起来回话。”
“是。”众人一起答道,李凡涛先起身,几人跟着起身,然后几人就低着头,不敢直视面前的二人。
“李凡涛,你留下,其他人出去。”安归然说道,李凡涛虽然知道说话的人变了,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给家仆递了个眼神之后,他们便都后自觉的推门出去,只留三人在屋中。
“我来交涉,你帮腔就行。”安归然用灵力传音道,沈清河眉头皱了一瞬后点头,同意了安归然的要求。
“咳咳。”安归然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意说:“李家主,抬头说话怎么样?”
李凡涛身形一颤,抬起头看向随意的坐在椅上的沈清河和靠在椅子边的安归然,拱手说道:“是。”
“你不要紧张,我们已经平定了叛乱,灾民也都救济完了,现在就是走个流程,来你这儿了解一下昭扬城的情况。”安归看着局促的李凡涛,轻松的说道。
李凡涛咽了口水,又拱手说道:“小人斗胆问了一句,仙师为何来找我呢?”
沈清河随手指了指城中心的方向,说道:“我们等会就去府衙和其他大家问话。”
李凡涛点头,说道:“仙师想要了解些什么?”
“我们也不清楚,要不你先随便讲讲?”安归然笑着说道。
“最近最大的事无非就是水灾和泥石流,秋平县最严重,旁边的清麓县和砚安县也深受其害,据说淹死了不少人,剩下三个县虽没淹死人,但作物也都淹死了,地反正是没法种了。”李凡涛稍微平静了些说道。
安归然故作不在乎的摆摆手,说:“我要听的不是这个,讲点和修士有关的。”
李凡涛躬身道:“是是,小人这就讲,这就讲。”
随后他咽了咽口水,说道:“昨日,有圣宗法旨传到,城中修士便都要去水灾区抓窜逃的魔修,引水入渠,并要清理河道,开辟新的水路防止再有此类事件。”
“城中所有修士都要去?”安归然歪头问道。
“也不是,圣宗的驻扎修士已经去了,各大家族的筑基老祖今日寅时都要去。”李凡涛答到。
“所以圣宗驻扎弟子中主刑罚的弟子也去了?”安归然手中拿着不知哪儿来的书,一边看书一边说。
“对对,圣宗的修士早就离开了。”见安归然已经不耐烦了,李凡涛也终于放下了心,轻松的说道。
“所以李家敢在这几天悄悄囤粮,待到之后再卖?”安归然依旧看着书,微笑着说道。
李凡涛心中猛的一惊,被吓的浑身颤抖,瘫倒在地上,结结巴巴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
安归然此时也放下了书,弯腰一把抓住李凡涛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提到空中,原本不耐烦的神色转瞬间变成了凶厉的神色,横眉立目,冷声质问道:“刁民李凡涛,按我缥缈宗圣律,一人户家中不可贮存超半石米,依此类推,你们李家家人不过百人,顶多藏匿五十石米粟,而违此律者,按律当斩!”
李凡涛颤颤巍巍的辩解道:“我家家仆都住在家中,所以……”
“你是想找借口吗?”沈清河拍案而起,厉声问道。
“不,不敢。”李凡涛自知不可能逃过这一劫,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嘴。
安归然将他摔到地上,踩着他的胸口说:“李家有多少粮食,城中又有哪些大家同样囤粮,如果好好说,说不定圣女大人能放你一马。”
李凡涛心中一喜,连忙说:“多谢仙师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