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山呼万岁响彻府邸的内外。
与此同时,宁乾元用灵力向安归然传音道:“安亲传,把无关人等拦住,我怕她们会打扰仪式。”
跪在墙边抬头看的安归然直接用枯荣枝把妇人也绑了过来,再威胁了一下后,护卫和妇人都老老实实的跪着。
楚沇脚步骤然僵在廊下,手中那卷轻飘飘的圣旨仿佛骤然重若千钧。她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影,所有人尽数躬身叩拜,唯独她一人立在原地,手足冰凉,心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茫然。
金眸微微睁大,眼底全无半分登临帝位的欣喜,只剩真切的惶恐与无措。
她当然知道原本的皇帝死了,但她从未预想过这般局面,也她从未想过,这场天下更迭的变局,会骤然落在自己身上。
“啊?”楚沇张大了嘴,下意识说道。
“恭请郡主登临大位,君临天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在宁乾元的带领下再次高声喊道。
楚沇被吓的浑身瘫软,声音中带着颤抖的说道:“诸位,我不想当皇帝啊。”
她连忙躬身深深一揖,姿态恳切。
宁乾元缓缓抬首,神色郑重肃穆,语气沉稳落地:“陛下不必自谦。旧朝覆灭,帝脉尽颓,天下宗室诸王,或野心滔天、或私德有亏、或党争缠身,皆不堪为天下之主。唯陛下心性纯良、秉性仁厚、圣文神武、天下归心,是天下唯一合适的人选。”
楚沇稍微冷静了下来了一点,连忙摆手说道:“我真的不想当皇帝,我...,我只是偏远宗室旁支,真的不能当皇帝啊!”
可院中众人依旧长跪不起,山呼之声未落,肃穆气场分毫未散。
宁乾元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河。
沈清河这次倒是理解了宁乾元的意思,语气恳切的不像装的说道:
“陛下心怀苍生、自谦退守,更见仁德本心。如今四海动荡、人心惶惶,百姓流离失所。圣人云:君子必慎其独也,陛下虽远居昜县,但圣德齐天,当居九五。一己安逸事小,万民安宁事大,还望郡主舍弃私念,承天命、安苍生。”
“我不合适。”楚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眉目拧起真切的忧虑,“治世需经纬之才、驭世之能,我无才无德,若强行登临帝位,非但不能安定天下,反而会误苍生、乱新朝,恳请诸位三思!”
春风安见状偷偷戳了一下旁边的柳青,偷偷看着纸条说:“陛下明鉴!天道更迭,旧灭新承,此乃大势所趋。如今大梁无主,四方暗流涌动,各州士族伺机而起,若帝位久悬,必再起战乱、生灵涂炭。身承皇室正统血脉,心怀仁善悲悯之心,是天道遴选、万民归心的唯一人选。万宝宗、剑宗、天下万民共请郡主出山,止乱世、安山河,请勿再推辞!”
楚沇再度推辞,宁乾元带头俯身叩首,朗朗呼声再度响起:“恭请郡主登临大位,君临天下!”
楚沇再度推辞。
一次、两次、三次……这般推辞与劝进的往复,足足重复了数十遍。
楚沇一遍遍拒绝,换来的永远是如山如海的跪拜声浪。几番拉锯下来,她被逼的眼眶通红,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最后一轮众人叩拜起身,呼声未落,楚沇终于绷不住了,带着委屈又崩溃的语调,跺脚大声喊道:“我不要当皇帝!我晚饭都还没吃完呢!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少女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满是无奈与抗拒。
可回应她的,依旧是整齐肃穆、分毫未改的山呼:“恭请陛下登临大位,君临天下!”
黑压压的人群再度齐齐躬身跪地,姿态强硬,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楚沇望着眼前这幅不讲道理的场面,彻底没了脾气,只能重重一跺足,颓然的说道:“行了行了!这皇帝,我当还不行吗!”
宁乾元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九辞九请,礼数已尽。天命既定,不容推诿!”
安归然忍不住小声的笑了出来,心想:“九辞就是最多了吗?这都快九十辞了吧。”
随后,宁乾元大步走到楚沇身前,双手郑重托起一枚温润古朴、气韵厚重的玉玺,正是象征大梁正统的传国玉玺。
楚沇看着宁乾元威胁的目光,颤颤巍巍的拿起玉玺。
与此同时,沈清河缓步上前,手中托着一袭崭新的明黄龙袍。袍身织绣山河日月、流云千纹,龙章肃穆、华贵天成,是提前备好的龙袍。她绕至楚沇身后,抬手轻轻一展,将庄重威严的龙袍稳稳披在了少女单薄的肩头。
她走到了楚沇身后,将皇袍披在楚沇身上。
下一刻,二人再度跪下,和院内旧朝官吏、院外假扮朝臣的天道宗弟子叩首,声势如山,再度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新朝永昌,四海归宁!”
呼声震彻整座郡主府,甚至传遍半座昜县城郊,雄浑浩荡,无人可挡。
楚沇捧着玉玺,身披龙袍,立于万众中央,只觉滔天压力层层覆体,心口发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宁乾元抬头,楚沇看着她的眼睛,浑身颤了一下,说道:“我...朕知道了,诸位请起。”
“谢陛下!”
宁乾元直接起身,沈清河和其他人都磕了个头后起身。
宁乾元上前两步,拉住楚沇的袖子说道:“还请陛下随我进承天城,等到一个良辰吉日正式登基。”
楚沇转头看了眼她的护卫和母亲,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您能让我的母亲和随从和我一起进承天城吗?”
宁乾元眉头皱成一团,刚想开口拒绝。
沈清河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别做得太过强硬,这般步步紧逼,新君心中积怨,日后反倒容易生出事端。”
宁乾元眉头松开,指着剩余的天鉴卫中的肖孤锋和杜鹏说道::“陛下身为天下之主,自有天鉴卫肖孤峰、杜鹏等人护驾值守。君临天下,当亲贤臣、远私眷,不可徇私情坏了规矩。”
沈清河都被气笑了,拍着宁乾元的肩说道:“还是你厉害,什么破事都能找理由。”
宁乾元不满的撇了沈清河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当然,陛下可以带人回承天城。”
此时此刻,站在旁边的安归然看戏看的津津有味,但站在她身边的两人脸色就没有这么好了。
妇人向安归然行礼,问道::“仙师,小女此番仓促登基,日后……终究会如何?”
安归然转过头,笑着问道:“夫人又是哪位啊?”
“奴家是楚沇的母亲,宛氏。”
安归然点了点头,指着楚沇说道:“当然是当皇帝啊。”
宛氏叹了口气,说道:“小女可没当皇帝的才能,德不配位,反而是灾祸啊。”
安归然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觉的她挺适合当皇帝的啊,多圣质如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