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了。
他们死在了猝不及防的夜里。
白安被车翻倒的巨大惯性从破开的窗户甩了出来,看着此刻自家翻了个面的车以及车内没了生息的父母红了眼眶。
轿车的报警声响个不停,搅动着他几乎要绷断的神经。
玻璃渣子在他的胳膊、胸口划出了道道血痕,一身白色外套变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豪华的轿车此刻油漏了一地,车尾已然着火,浓烟滚滚下传来的高温让白安的脸感到了阵阵刺痛。
只是他没有功夫为车内已经死去的父母流露悲伤,在白安上一世的记忆里车还有几秒就要爆炸了。
上一世尝试抢救已然身死父母的他,在吞噬一切的火舌从车内喷涌而出后,带走了车内的一切,也带走了他的左腿。
“咳咳……为什么,为什么我重生在这个时间段,哪怕重新来也没有任何改变,凭什么,凭什么啊!”
绝望怒吼的少年一瘸一拐地向着远离父母的方向跑去。车里闭着眼好像安详睡着了的父母,埋在阴影里的腹腔已经被钢筋洞穿,没了生息。
将嵌在左腿的玻璃碎片拔下,鲜血汩汩流出,疼痛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满身血污的白安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着,感觉才走出六七米,身后冒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嗤——那是油箱窜起火苗的声音。
轰!
在油箱着火声音响起的同时,白安单腿发力奋力向前一扑。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几乎照彻夜空,狂暴的热浪直扑而来,灼热推挤着白安的背,无与伦比的冲击力让他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潮湿的水泥地上。嗓子涌起一股腥甜,半天没能喘上气。
他保住了腿,只是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湿润泥土和污水蒸发的气味涌入鼻腔,白安的手被地上的砂石硌得生疼,身上其他部位像是疯狂报错的零件,完全不听使唤。
疼痛不出意外将是他要面临的最小的一道坎了。曾经的富贵生活将跟他彻底地告别,家里的财产很快就会被天海省行冻结。
然而这只是一切的开端,他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世作为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仍会被人惦记上然后刺杀。在某一天像往常一样寻找着杀害父母凶手的线索时,被人先一步心刺穿心脏死亡。
魔幻的是一睁眼回到了他最不愿意回想起的那个夜晚。命运简直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在这个靠着各类天赋能力安身立命的异常世界,他不像普通人那样没有觉醒任何能力,而是觉醒了一个狐狸拟态天赋,解除变身后头发会变长,身高也会缩水一点。
这个毫无用处的搞笑天赋,去机构鉴定也得出一个F级兽化天赋的结果,白安也算认清了自己定位,彻头彻尾无能的普通人一个。
白安看着面前的水洼倒映出身后跃动的火焰,把他满是脏污的脸照亮,这张重新带上些许青春稚气的脸满是狰狞。
如果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作为一个没有资质的人还要以被剥夺一切作为起点?
“贼老天,我**妈!”
双手青筋暴起,捏紧的拳头被掌间碎石滑破,血流了出来,白安却对此毫无察觉。
只是命运不会给他停留在原地的时间,他必须从情绪中抽离,与其作为一个窝囊废死去,不如拼上性命搏上一搏。
回忆里的他腿断昏迷后是青梅姜雀宁给他安排的住院,身无分文的他出院后打算创业挣钱还姜雀宁,在这个过程中受到公司里的那些家伙没完没了的阻挠,在提前知道他们盘算的情况下,是时候该清算了。
那些家伙一定想不到自己能先父母的死讯一步回去。
雨仍在下着,打湿了白安的刘海,刘海粘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相当狼狈,不远处的大火灼烧下冒出大量蒸汽,白安握紧了拳。
他想再看一眼两世连尸身都没抢救下来的父母。思绪在脑中逐渐成形,这一次他要把一切做的更好,甚至完美。
吧嗒,吧嗒,吧嗒。
这是一道很有节奏的声音,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白安一惊,那声音是脚步声,是皮鞋踏在地面的声音。
这种声音他听的实在是太多了,不可能认错。或许是每声的间隔都有些长,白安居然从那道脚步声里听出了悠闲的味道。
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在这明显是大事故的现场还会出现的,多半是来查看自己杰作的凶手。对方没有任何理由留下自己这个隐患。
在想到这一点时,白安猛地转身看向着火的区域,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一时间肌肉紧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雾气里隐隐约约的身影。
仇恨也好,愤怒也罢,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留在现场,必须赶紧逃跑。白安的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双手撑着痛得使不上力的身体慢慢后退,这条路的尽头是海,两边则是废弃的居民楼,只要到楼道的阴影处他就安全了,还能看到凶手的真面目。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突兀地从雾气中传来。白安绷紧的身体顿时一僵。
“真是命大啊,白安,没想到你居然在爆炸里活了下来。不过不要紧,今天你走不了的,不过临死前可以作为我的实验对象——”
一双黑色的皮鞋从雾气里迈了出来,那道身影也随之显现,是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个有些奇怪的乌鸦面具。
白安在看到那个面具的刹那眼睛猛地睁大了——那个面具他前世在南都实验室见过。
这与上一世的变化似乎都源自于他没有被炸断腿,也没有昏死过去。
既然腿没断也没昏迷就得另寻出路。全身肌肉紧绷的白安在感觉自己的四肢在恢复动力的刹那,猛地冲了出去。
强烈的求生欲下哪怕左腿还流着血也爆发出冲刺的速度。
“噢……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很不想……在这里丧命。但是很可惜我不能放了你。”
有些好整以暇的声音自白安的背后传来,白安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只是咬着牙拼命地向前跑着。
我不能死,还不能死,要复“”仇,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奔跑的过程中白安感觉身体似乎出现了一股特别的热意,自胸腔扩散遍布全身。
左腿似乎没那么痛了,奔跑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头顶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尾椎骨不知不觉多了根毛茸茸的东西。
白安顿时明悟,那是废柴狐化天赋被提前激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一番,忽然间自己的脚不听使唤了,他就像一只被粘鼠板粘住的老鼠。
身体几乎是在瞬间陷入了静止状态,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白安眼睛咕噜噜地转动,四下张望着,企图找到一线生机,只是这一望他便看到了脚下深邃的黑暗。
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
他在那片黑暗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一片黑暗从他的脚尖延伸开,与身后的什么东西连接着。
那东西似是影子却又有着区别。因为身后的火光冲天让白安的影子在身前随着火焰的律动晃荡,脚下的那团黑色则是一动不动。
乌鸦面具男也很快为白安解了惑。轻飘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的A级天赋‘暗域’感觉如何?有没有感觉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