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身躯内柱之力喷涌而出,引动外界的水,纤细的五指骤然捏紧,却没有一滴水汇聚于身前。
白安错愕的向四周望去,不知何时半透明的能量罩笼罩场地,他牵引的水正附在能量罩的外围爬动,没有一滴水可以渗透进来。
几颗贴地飞行的子弹瞄准腿部,狂暴的气流在地面留下刀刻般的划痕,
噗噗噗。
数颗子弹穿透柔软的腹部,纤细的大腿。骨骼一触即碎,肢体上炸开巨大的空洞。
子弹在击中白安的刹那诡异的停留在他的身体中,于血肉中翻滚旋转,破坏身体的机能。
白安想要凝聚精神力去收缩受创的部分,精神力在靠近伤口的时候就会自动溃散,只有贪婪权能才能啃食掉这些古怪的力量。
白安残破的身体再也无力支撑,似一张没有重量的纸倒了下去。
血在地面晕开,一头银发散落满地,被猩红的鲜血染红,原本蓬松的尾巴在子弹的撕扯下断成两截。
“咳咳……咳咳咳”
鲜血中大部分都是水,白安发动控水将断掉的肢体缓缓接了回去,疼痛让白安的娇小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你们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
白安的声音带上了丝丝颤抖,额前长发遮住了双眼。
“我原以为可以承受被你们看轻,哪怕无视我的一切诉求也没关系……”
贪婪的权能所掠夺的能量快速修补着破碎的身躯,血液似有生命般逆流回身体。
断肢被鲜血拉扯,以血线进行缝合,破布娃娃般的身躯重新获得了行动能力。
白安看着一双双冷漠冰寒的眼睛,撑着膝盖站直了身子。
“只是为什么……哪怕是我的一句解释也不愿意听,也不愿意信?”
他本以为经历两世的磨难,死到临头是可以不在乎的。
“我几乎从没把事情做好过,没有优异的特长,没有打理好家里的生意,也没能守住在意的人。
但不管你们怎么看我,不管你们怎么对我,我有我的未竟之事,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只要我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在谁也不知道的未来里,一次不行,那就十次,百次,千次!!!”
清脆却异常坚定地声音在空中盘旋,话落,高亢的情绪下白安脸颊腾起一抹红晕,表情却再次短暂的出现一瞬空白。
体内大量的精神力在沸腾中消耗,没了蓬托斯的干扰,白安也同样没了后顾之忧。
白卫国那双冷漠的双眼里倒映出白安狼狈不堪的身影,手中的手杖遥遥对准了他。
回应他的只有白卫国手杖喷涌而出的巨大能量光柱。大量的能量瞬间充斥整个场地,粘稠的阻塞感让白安仿佛身至泥潭,连正常移动闪避都变得极为困难。
白色的光柱带着惊人的热量直奔白安而来,那巨大的打击范围白安无处可逃,且不只是他。
秦毅也在攻击范围内。
看着那道夺目的光柱在白安的瞳孔中放大,秦毅缓缓闭上了双眼,口中传来似无奈似绝望的轻叹。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全场,一瞬间仿佛置身能量构筑的海洋之中,如果被打到,一定会死。
仅有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你们这帮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冷血混蛋!!!”
心跳如擂鼓,白安瞳孔骤缩,时常出现幻像的左眼爆发出强烈的酸胀感,他听到了,心境中浪潮的咆哮。
似乎有什么在看不见的角落涌动,伺机而动,左眼的白色十字重新出现,旋转变形,化作带有花纹的白色十字星芒。
他不希望再因为他而失去什么了。
感情也好,生命也罢。
白安的左眼在极致的酸胀中,似崩溃的阀门,黑色的深渊之流从十字星芒中喷涌而出,化作右手边的半截袖子。
白安在这由深渊之流凝聚成的残缺衣物中捕捉到了沉重凝实的力量,将其从胳膊上一把扯下,在指尖奔涌化作一面水墙抵挡在面前。
光柱打在深渊之流构筑的墙上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滚滚烟雾腾空而起,数颗一同射来的子弹被卡在深渊之流中不得寸进。
场地的地面顷刻间在光柱下化作齑粉,自白安左眼涌出的深渊之流并不多,却有着极为惊人的防御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哪怕在此之前我要杀了你?”
秦毅看着面前那道娇小的银色身影怔怔出声,
“果然真的是白安,那不切实际的信念以及有点……”
白安冷哼一声,
“有点什么?救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更何况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哪怕是我死也绝不接受你死在这。”
心境中响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
“呵呵……这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少年心性’吗,真是不错呢,珍惜现在的感觉吧。你会踏上吾为你准备好的道路,带着你那不切实际的挣扎在命运中溺亡吧——”
外界环境极为纷扰,白安并没有听见。此时此刻就算听到了也不会说什么,他看着低笑出声的秦毅,蓬松的大尾巴不爽的甩了甩。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是我之前真的看错了,盲目的信任经验而不用眼睛去看。”
秦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大吼出声,
“白局长,她真的是白安本人,哪怕事情很离奇,但以下属的判断来看是我们知道的那个人!”
低沉急促的声音在场地内回荡,白卫国手杖一拧,停止了释放光柱。侧了侧头看向负责实时监测的观察员,观察员颤抖着手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
“白局长,经检测白安刚才的愤怒峰值达到了6099,这远超欲望单一的魔神柱所能表现出来的极限,情绪较为丰富,推测结果为……人类。”
烟尘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将秦毅死死护在身后的白安,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名为愤怒的情绪。
一股虚弱感自灵魂深处冒了出来,黑色的液体化作龙卷被重新吸进了白安的左眼中。
晃了晃脑袋站定,惊觉身前被光柱覆盖过的地面凭空消失了足足两尺深。
如果她没记错的这地面是合金材质的,这究竟是什么威力?
“真的是白安吗?”
离得远远的观察员们面面相觑,试探着上前了几步。研究是他们的工作,目前也是头一次见情绪这么稳定的柱之力持有者,从白安身上浓郁的令人发指的柱之力来看,以往的一切经验都不能作为参考了。
一旦沾染柱之力注定丧失自我的观点将成为过去式,而他们则是见证一切的人。
至于白安,她在柱之力持有者里面外貌美观方面也是断层领先。
在不是多长几条胳膊就是多几个脑袋的记录里,这是唯一一个长得精致可爱的小姑娘。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和尾巴,银白色的画风,相当治愈人心。
“好,好可爱,想摸一摸……”
一名女观察员低声嘟囔,看着白安悄悄红了脸。
“嘶……之前就好奇了,白安现在看外形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啊,她现在到底男的女的?”
“长这样的话,性别已经不重要了。”
面对着仍然抱有相当警惕的一众人,白安胸口似有一团棉花,堵得慌,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爸妈都在的日子里他……
白安的表情再次空白了一瞬。
他怎么了?记忆像执行进程的机器突然故障卡壳了。
一股极度的不安自心底冒了出来,白安管不了那么多了,双眼一闭回到了心境之中。
灰白的天海市看上去异常荒凉,象征着蓬托斯的那部分地界凭空消失了。面前地面上只有一角照片的残骸,里面是姜雀宁的一缕茶色发丝。
令白安感到恐惧的是,他没有失去的感觉,他哪怕知道失去的是什么,也察觉不到任何不适。
他感觉不到半点难过。
“爸,妈,你们在哪?”
白安望着空荡荡的世界,茫然出声。
爸妈不见了,蓬托斯不见了,那些深渊造物也不见了。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的呼喊在空中飘散。看了看手中照片仅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服夹层口袋中,拍了拍。
只有手掌确切感受到硬质照片的质感,才能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意识重新回归现实,耳边传来交谈声,
“副局,检测到原蓬托斯魔神柱再次传来波动,似乎是一段信号。而祂在发出信号后就陷入了休眠状态。而且祂的伽马值不再是百分百,下降了0.1个百分点,似乎携带着某种东西。”
在朱硕的示意下,观察员将整段信号存入设备中进行破译,那是一段话。
“白安,你的东西吾收下了。接下来三年将不会有新的魔神柱出世,但接收了吾半数权能的你,没了重要情感的支撑终将成为吾的化身。
吾承认你这些日子的反抗有些作用,但作为吾看上的受肉容器,你逃不掉的,成为欲望的奴隶不过是注定的过程。”
观察员念完破译出来的信息,颤抖的手没拿稳,仪器砰的一声坠落在地,屏幕裂开数道口,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再度凝固。
白安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