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真是的，怎么偏偏在我跟妹妹贴贴的时候来信息，真讨厌啊。”
姐姐挠了挠头，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声，手指紧紧攥紧手机壳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转过头，脸上还挂着笑，但笑起来非常僵硬，眼神在躲闪，像是还害怕什么。
“刚才手机上的内容……你看见了吗？”
「我什么没看见哦。」
如果这样回答，姐姐肯定不会相信的吧。
为了让姐姐安心，雪奈只能回答：
“看见了。”
在姐姐瞳孔骤缩收缩的瞬间，她假装疑惑地偏了偏脑袋，食指的指腹贴在脸颊上，声音放轻：
“好像写的是什么报表没交之类的，是姐姐公司那边的信息吗？”
“对、对啊对啊，就是公司那边的信息。”
姐姐的肩膀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松了下来。
“公司里的那群老登又来催命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压榨员工，真想抽死他们。”
她整个人切换回之前的状态，尾巴跟着翘起来，‘啪啪啪’抽着空气中的隐形人。
“明明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那么一丁点数据没补上去，他们就发信息来催，还威胁要扣我钱，真是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迟早把他们全都吊到路灯上!”
姐姐骂得很有精神，眉飞色舞的，就跟平时一样。
不过，雪奈很清楚，这都只是表演，短信里的内容没有那么简单。
之前说过，这个家遭遇过重大变故，父母某天突然消失了，还留下了一大笔债，而那笔债的债主，正是「菲林企业」，按游戏里的描述，是一家出了名的黑心企业。
为了还上这笔钱，也为了保护年幼的妹妹，姐姐只能答应去菲林旗下的公司打工还债，每个月的大部分工资都会被划走，有时候甚至要做些兼职才能维持两人的生活。
而她那个不省心的妹妹，身体的原主人，其实也多少察觉到这件事情，毕竟姐姐总是早出晚归的，有时候甚至刚回家，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根本没撑到回房间。
可她依旧乱花钱，甚至还跟债主「菲林企业」的千金，春上优美子，混在了一起，做些霸凌同学的勾当。
这么一想，还真是个活该被女主角一刀割掉的杂鱼反派。
“……姐姐，又要回公司了吗？”
雪奈抬起眼睛，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的边缘。
“哈哈，我不去……虽然很想这样说，但没办法。”
友奈叹了口气，尾音拖得长长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拇指划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冰冷的光线映在她的瞳孔中，羽睫轻轻颤动，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连笑容都快没办法维持了。
可是，在熄灭屏幕后，她重新抬起头，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姐姐。
“不过没关系，姐姐现在的「妹能量」已经吸满了，一口气加十次班都没有问题!”
“……姐姐。”
看到姐姐这副拼命强撑的样子，雪奈的胸口隐隐作痛。
精神真的有办法战胜肉体上的疲惫吗？
那些「妹能量」什么的，一听就是骗人的，姐姐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已，一个通宵加班到天亮的人，怎么可能靠吸妹妹两口就满血复活，又不是真的充电宝，身体出问题了怎么办。
“真的没关系吗？姐姐你已经一整天没睡过觉了吧。”
“睡觉这种小事，在坐车的时候眯一会就够啦，姐姐这种社畜已经进化到每天睡三十分钟就能活蹦乱跳的程度了，不用担心。”
姐姐走上前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雪奈的脑袋。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几分。
雪奈注意到些之前没看清楚的细节，比如姐姐那件许久没有更换，已经染上咖啡渍的白色衬衫，以及眼眶底下加厚粉底也没办法掩盖的黑眼圈。
按年龄来算，姐姐才二十岁出头，很多同龄人都还在上大学的年纪，可她却要背负这么多。
“……姐姐。”
“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很想把债款的事情问清楚，可是突然意识到，问清楚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并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姐姐依旧很辛苦，公司也不会改变做法。
问出来，只会让姐姐多添一份担心。
这小小的隐瞒，可能是姐姐想要维持的最后尊严了吧。
就像是……自己现在身上的伤口一样，正因为是在乎的人，所以才不想让对方知道。
我们，都隐瞒着一些秘密呢。
“……路上小心。”
雪奈微微扬起嘴角，把心底里所有积攒的担忧，全部压缩成这四个字。
“嗯。”友奈也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姐姐回来的路上给你买。”
“不用。”雪奈摇摇头，“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姐姐安全回家就可以了。”
“……雪奈。”
姐姐的喉咙哽咽了一下，猛地弯下腰，把雪奈整个人抱在怀里，搂得很紧，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你真的成长了呢。”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只是声音，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姐姐，可以再多依赖我一点也没关系哦。”
雪奈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努力挺直自己在姐姐面前略显娇小的身躯，试图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她撑不住姐姐的全部重量，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只是短暂的依靠，还是可以做到的。
——
没过多久，姐姐松开了她，转身走到玄关，准备出门了。
出门前的姐姐并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门口挥了挥手，说了句‘姐姐去去就回’，便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沙发上，还残留着姐姐坐过的凹痕，曾经挤满整个沙发的体温，似乎未完全消散掉。
桌面上，盘子里的蛋糕已经彻底塌了，奶油与果汁化成一片浅粉色的液膜，残存的草莓孤零零搁浅在上面。
雪奈盯着草莓发了会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姐姐今天早上回来，真的是路过面包店碰巧买了蛋糕吗？
还是说，是收到学校的信息后，不放心，所以才趁她上学之前，偷偷离开公司赶回来跟她聊天的呢？
有可能吧。
现在回想起来，姐姐那些过度亲密的行为，与其说是粘人，不如说是放下心之后，某种压抑许久的感情释放。
真是的。
为什么，我总是会给那些喜欢我的人，带来麻烦呢？
雪奈低下头，情绪也跟着沉了下去。
“喵。”
软绵绵的猫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花花跳上沙发，撒娇般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雪奈的手腕，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要出门了哦。”
她摸了摸花花的脑袋，这句话像是说给花花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天还得去上学，昨天早退的事情已经让姐姐担心了，如果今天再请假，学校肯定会再次通知姐姐，让她没有心思工作和休息的。
而且……
现在，还有一位女主角，被困在雨中的纸箱里，等着她的出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