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落，斑驳光影在两套干净的校服间轻盈跳跃。
“呐呐呐～”
宁宁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时不时碰一下雪奈的手肘，像是在试探她还会不会再次炸毛。
“小雪奈～理理我嘛，再这样下去，你最好的朋友宁宁酱就要无聊死了啦。”
“……你连一分钟都安静不了吗。”
夏日的蝉鸣再配上宁宁的絮絮叨叨，雪奈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很想捂住耳朵，可是双手要抱住书包，根本空不出来。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宁宁。
虽然这家伙也是霸凌团里的人，但和优美子那种人不太一样，宁宁的「恶」，与其说是恶意，不如说是小孩子爱凑热闹。
她从来都不会动手，只是负责跟在优美子屁股后面瞎起哄，完完全全就是个气氛组。
当然不是说她没有罪，只是程度稍微轻那么一点，反正大部分剧情线，她都逃不过被掏心窝子的结局就是了。
“话说回来，小雪奈最近都不怎么跟我们出来玩了欸。”
宁宁稍微收起笑容，歪着脑袋看向雪奈，狸猫耳朵微微前倾。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雪奈，你们真正的那个朋友，已经不在了。」
雪奈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回答，同时把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根据原主的记忆，她跟那些朋友们的关系，包括宁宁在内，都不过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从未交过真心，所以这段关系其实没那么重要。
宁宁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雪奈有点搞不懂，她没办法从那张鬼灵精怪的脸上，看清楚对方真正的想法。
“啊，我想到啦!会不会是——”
宁宁凑近了一点，眯起眼睛，外表看似小孩，智商却低于常人的她，像是名侦探附体似的盯着雪奈的脸。
“会不会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惹小雪奈生气的事？”
“……”雪奈斜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
宁宁双手合十，尾巴也跟着垂下来，摆出一副标准的认错姿势。
“我不该拿小雪奈的照片去注册同**友网站的，也不该因为好奇**的效果，偷偷往小雪奈的饮料里掺东西，更不应该拿小雪奈的脸去跑那种瑟瑟的擦边AI，然后不小心发到暗网上还删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地诚恳。
“总之!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可以原谅我吗？”
“我们还是绝交吧。”
“绝交？什么体位？”
“……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雪奈的头更痛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吗？这个宁宁，搞不好是上天派来惩罚她的。
宁宁拍了拍手。
“好啦好啦，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让我们重新开始!”
“谁跟你一笔勾销了。”
“作为赔礼，给你康个好东西!”
宁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从裙底下掏出一叠照片。
“只给你一个人看哦。”
“……我要叫警察了。”
雪奈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她。
以宁宁的尿性，所谓的‘好东西’多半不是什么正经货色，该不会是那种奇怪的粉色马赛克照片吧。
雪奈稍微有些好奇，但理性告诉她不可以看。
“小雪奈在说什么啦，这里面可是有你参演的!”
“欸？”
“反正看就是了!”
宁宁把那叠照片像扑克牌一样扇开，递到她面前。
雪奈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里的环境是暗色的，中间却是一抹白。
一抹熟悉的白色。
洗手间昏暗的光线下，银白色长发被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校服被水泼得透湿，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轮廓。
周围围着几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表情，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隔着照片也能感受到。
是昨天，在洗手间里，进行霸凌时的场景。
「什么时候拍下来的，难道——」
雪奈盯着照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宁宁在霸凌进行时总是躲在角落里，原来是在做这种事。
难怪画师要在她脖子上配了个相机，那居然不是装饰品。
“嘿嘿～怎么样怎么样？拍得还不错吧!一直没有跟小雪奈说，我的兴趣其实是拍摄美少女哦!”
宁宁完全没有察觉到雪奈表情的变化，反而像是在炫耀着什么艺术品似的，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给她看。
“你看这张，光影处理得多好，完全拍出了那种清冷又脆弱的感觉!还有这张，构图简直完美!嗨呀呀，不愧是礼月同学，不管被怎么对待都能保持这种冷冰冰的表情，不愧是本校第一美少女，实在太完美了——”
雪奈盯着照片里真白那双空洞的红瞳，听着宁宁在耳边的侃侃而谈，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你做这种事，就不怕遭到报复吗？”
“报复？”
宁宁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比如说，被照片里的人一刀干掉什么的。”
雪奈抬起眼眸，望向宁宁。恍惚间，眼前似乎闪过游戏里对方满身是血的死相。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宁宁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夸张，手里的照片差点撒了一地，整个人弯着腰，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来甩去。
“被美少女一刀干掉？那岂不是赛高泥嗨铁鸭子哒!!”
她直起身子，脸上浮着两团潮红，洋溢着那种丝毫不掺假的憧憬神情。
“你想想啊，死在收集美少女cg的路上，或者干脆死在美少女手里，这难道不是摄影师最浪漫的死法吗？这辈子都值了好吗!”
……
反派。
好纯粹的反派。
在这个连子供向动画片都开始洗白反派、给反派安排苦衷的年代，居然还存在宁宁这种把低级欲望明晃晃挂在脸上，完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存在，简直是濒危物种。
“当然，我可是很有原则的!”
宁宁骄傲地挺了挺胸，一副引以为豪的模样。
“这些照片我只会自己收藏，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玷污，除了小雪奈之外，还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哦!”
“赶紧全部烧掉吧。”
“小雪奈是恶魔吗？37℃的小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宁宁赶紧把照片收回裙子底下，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中间，摆出一副誓死抵抗的架势。
这就是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吧。
等这家伙被真白和男主角清算的时候，雪奈也不打算为她辩解什么了，就让她回归自然吧。
“对了，这里有一张特别的!”
宁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校服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献宝似的睇到雪奈面前。
“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哦!今天早上才刚洗出来的，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
雪奈接过来一看。
照片里，一个人抱着水桶正在向前摔倒，粉白色发丝在空中散开，裙摆不受控制地扬起，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慌张的瞬间。
是她自己。
昨天在洗手间，故意摔倒的那个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