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小时后。客厅。
叮。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传出风铃般的脆响,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慢慢荡开。
雪奈双手捧着玻璃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落在她半透明的指甲盖上,凉丝丝的。
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果汁,冰冰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积攒在体内的闷热感和羞耻感被慢慢冲散。
已经是深夜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尾巴软软地搭在沙发边上,整个人带着点犯困的慵懒,像是窝在暖光里的小动物。
“来来来,小雪奈,再干一杯——!”
友奈姐姐又把酒杯递了过来。
她这次是双手端着来的,刻意放低姿态,用自己的杯口去碰雪奈杯子的下半截,神情恭敬得像是在照顾什么大客户。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家的支持与关照。在您的陪伴下,我才能坚持到今天,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干杯——”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讪讪的笑。
雪奈捧着果汁,眨眨眼睛,“姐姐,你这是在给客户敬酒吗。”
“啊哈哈,习惯了习惯了,跟公司那些老登出去喝酒,不这么说话都不行。”
友奈姐姐摆摆手,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啤酒,把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很长很长的一声“哈——”,几滴泡沫沾在嘴角,她用手背随意一抹:
“呼~没有比大晚上来一杯冰啤酒更舒服的事情了。”
接着,她又开始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小麦色的酒液沿着玻璃慢慢滑下去,泡沫翻涌。
「姐姐好开心的样子。」
雪奈侧过头,透过刘海的间隙看向姐姐,感觉有些新奇。
现在的姐姐刚刚洗完澡,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头发盘成松松散散的丸子,几缕半干的粉白色卷发垂在耳边。
那件沾着咖啡渍的衬衫脱掉了,现在穿着一件很旧的白色T恤,胸前的小猫图案被撑得变形,硬生生拉扯成一条很长很长的猫猫蛇。
下半身是一条运动短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上还贴着被高跟鞋磨破后贴上的创可贴,一翘一翘的。
「不穿工作服的姐姐,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
雪奈有点恍惚。
她记忆里的姐姐,总是穿着那身绷得紧紧的工作服,经常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穿鞋一边小声说“好的,我马上处理”。
而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好年轻……不对,姐姐本来就很年轻。
她只不过比自己大五岁,正处在最漂亮的花季,应该是和朋友逛街、谈恋爱的年纪,而不是被公司和债务压得喘不过气,身上一股社畜味。
“嗯?”
友奈注意到她的视线,偏了偏头,咧嘴笑了一下,晃了晃玻璃杯里的冰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怎么了啦?难道说……想试试姐姐的啤酒吗?不行哦,小雪奈还没到年纪。不过嘛,只是用筷子蘸一下舔舔味道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我没有想喝啦。”雪奈摇摇头。
“不喝就好,千万别学喝酒,脑子会变笨的。来!多吃点,放开了吃!”
友奈姐姐笑了一下,将桌面上食盒往前推了推。
矮桌上堆着满满当当的食物,热腾腾的芝士披萨,炸得金灿灿的炸鸡,洒满香料的大肉烤串,寿司拼成的小小军舰……外卖袋子在墙角堆成小山,还有好几包还没开呢。
“姐姐,点太多了啦。”雪奈小声说。
她只是闻到这些味道,再喝了一杯果汁,就已经饱了。
“不多不多,庆功宴嘛,就是要办得隆重些,交给姐姐就行!”
姐姐拍了拍胸口,胸前的小猫图案剧烈地晃了晃,被拉扯得更长了些。
“这些都不喜欢的话,再点些别的,单点麦当劳的可乐和玉米杯都可以,记得不准用优惠券,还要选一对一即送,再给骑手打赏小费!”
“喵。”
花花从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粉色的鼻尖在空气里嗅来嗅去,眼神里透出一种‘这个家日子不过了吗’的疑惑。
“我们家倒霉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翻身了,多亏了我们的小雪奈。”
友奈姐姐夹了一块高级生鱼片,在花花面前晃了晃,
“来,花花也加餐。以后出去跟别的猫炫耀一下,咱也是吃过顶级鱼生的喵了。”
花花‘喵’了一声,跳上沙发,把生鱼片从筷子上叼走,吃得吧唧吧唧的。
“姐姐真是的……”
雪奈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款待,脸蛋微微泛红。
她本来想说姐姐太奢侈,可是看到姐姐笑得那么开心,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大概是姐姐被工作压了这么久之后,第一次真正毫无负担的笑吧,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就让她好好开心一下吧。
“哇,这只猪怎么这么能吃!”
姐姐见花花几口就将生鱼片炫完,还想跳上桌子继续吃,赶紧用尾巴把它卷了回来,转头对雪奈说:
“小雪奈别愣着了,快吃快吃,不然都要被这只小猪吃完了!”
雪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已经吃过晚饭啦,姐姐和花花吃就好。”
“这怎么行!”
友奈立刻凑了过来,脸已经红到耳后,呼吸里带着浓浓的酒精味:
“小雪奈要多吃点,多吃点才能长高。”
她说完,又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很严肃的问题,用指腹抵住下巴,皱起眉头:
“不对。让小雪奈长高真的好吗?现在这样小小软软的,已经很可爱了,还能搂搂抱抱,一推就倒。果然,还是不要长高比较好吧。……不对不对!万一雪奈变成大美女了呢?变成又大又软的妈妈系角色,好像也挺美味的。啊啊啊啊,好难选啊,到底是萝莉好,还是妈妈好,等等,如果加在一起…… 变成萝莉妈妈呢?妹妹系萝莉妈妈,无敌了。”
“姐姐,你喝醉了吗?”
雪奈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哪有!我怎么会醉,别小看姐姐的酒量!当浮一大白……”
友奈姐姐挥挥手,又灌了一口酒,这次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滑下来,滴在柔软的弧度上,她也没擦,眼神越来越飘忽。
“呐,小雪奈。”
“嗯?”
“坦白地跟姐姐说一下,你……”姐姐的声音低下去,手中把玩着玻璃杯:“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的老电影还在沙沙地响,还有花花啃生鱼片时细小的吧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