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锦,24岁,是观烬山大师兄。
穿越来这个修仙世界已经24年。
出生时就天降异象被仙人收徒,直接成为了观烬山圣子。
从5岁起刻苦修炼到18岁无敌于天下,我一度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主角。
但直到今天宗主派我去接小师弟时。
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什么叫小师弟父母早亡被人欺凌。
什么叫小师弟厚积薄发神通失而复得。
什么叫小师弟被上门退婚莫欺少年穷?
听着这些犹如主角标配的身世背景,那在无敌了6年之后逐渐平静的心又开始猛烈跳动。
踏出宗门,沿山道而下,火红的枫叶无声飘落在雪白衣袍上。
“陆锦徒儿,你那小师弟天赋异禀,身世悲惨,此番你去接他,路上可要好好照顾啊!”
回忆起出发前师傅那浮夸的脸,陆锦偏头叼住发圈,随手拢起散乱的黑发,高高束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轻笑。
“以后的乐子可都在你身上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正的天命主角吧,姜无云小师弟……”
——
平邱镇,姜家大院外,一位挽着高马尾的清秀少年背着包袱站在古朴的门廊下。
明明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却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让这空出了一块空地。
“呦,这不是那瘟神么?被姜家赶出来了?”人流中突兀的响起一句话,让不少人都侧过头去打量了一番姜无云。
姜无云垂着眼,指节攥紧包袱带子。
他今晨特意去山涧洗了把脸,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邋遢,可身上破旧的衣服却怎么都搭不上那稚嫩秀气的脸。
“欸!你别瞎说,听说观烬山的仙人可是收他为徒了,你不要命了!”
“切,克死爹妈的瘟种!我看是拿着他那脸买沟子才去的观烬山……”
这道话还没说完,便只剩下一阵支支吾吾声。显然是有人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再嚼舌了。
而在一边的姜无云扶着包袱的手攥得紧紧的,微微低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神色。
他并非因这些言语而羞愤。
他只是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前世厌憎至极的地方,熟悉得令人作呕。
退婚,羞辱,丢失力量,这一件件模糊的记忆又突然深刻。
此刻谁都不知道,舆论中心的少年前世竟是一尊大帝!
低头看着脚下熟悉的青砖,感受着现在身体仅有的力量,他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还好,这一世是从这里开始的……”
就在姜无云沉思间,一个头戴大帽的黑袍人已经无声的走到了他的身边,眼睛紧紧锁定着他。
还在议论的人流中有人看到了却并未出声提醒。
没人知道黑袍人要干嘛,也没人担心姜无云会经历什么。
“欸兄弟,别贴过去啊,多晦气。”有人出声道。
可伴着行人的“好心”提醒,黑袍人从背后抽出了一把短刀。
“我去,也不至于……”
当着密密麻麻的人流,他猛地抬手扎向了姜无云的头顶。
但不知为何,那凌厉的一击伴随的不是刺入骨肉的闷响,而是铁器断裂的声音。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短刀猛然崩裂,只剩残刃握在黑袍人手中。
霎时间黑袍人怔住了,恰好对上姜无云抬起的眼——那双眼里平静无波就好似这次刺杀在他眼中一丝都不意外,不在乎。
这一刻的沉默仿佛空气都静止了。
“我尼玛!杀人了!”人流中不知道谁大喊了起来打破寂静。
周遭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一时间叫喊声连绵不绝。
姜无云无语的看了眼身边的黑袍人,就像上一世一样拙劣的刺杀。
姜家的长子只是嫉妒他能拜入仙门,便雇人来杀他。
随手丢下包袱,他双手一拢一放,微风倏然聚拢,周遭落叶尘埃皆受牵引,于掌心凝成一团肉眼可见的风弹,轰然击出,将黑袍人径直掀飞。
接着黑袍人凌空翻转,单手撑地卸去余劲,稳稳站定。
他拍了拍衣上尘土,眉头微皱看向了姜无云。
“啧,这是什么?情报里可没提过这一手。”
“死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姜无云收回双手,神态自若。
在那种姿态下,黑袍人竟在姜无云眼中看出了对他的不屑,这让他心底怒火翻涌。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对峙之间,就在黑袍人准备下一步动作时,姜家大院门扉轰然洞开,一声暴喝如雷炸响:“敢在我姜家门前行凶?!”
黑袍人循声看去,一位老者拄拐正立门廊中央,身后冲出四个带着长枪的武徒,不待多言,齐齐杀向黑袍人。
姜无云没有去看,因为他知道一切的走向,这是姜家的三长老,姜家三长老出面,黑袍人伏诛,然后“他”便该登场了。
就连成为大帝也没能得到的他……
可就在姜无云感受着心中的苦涩,回忆着后续时,异变突生。
黑袍人冷哼一声,双手猛然一握。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轰鸣,四道石柱破土冲天,把武徒由下而上的贯穿,碎石崩溅如雨,余波横扫把周围的人一齐掀飞了出去。
“修士?”姜无云眉头一皱,前两世的黑袍人明明是个没有神通的武夫而已,可这一次为什么……
在看到四个武徒被一瞬击杀时三长老面露难色看向了一旁同样皱眉的姜无云。
他低声呢喃“真是个瘟神……”。
“道友为何无缘无故来我姜家杀人?”
“受人之托,我要取姜无云首级。”黑袍人讪讪出声“你要保他?”
“你可知观烬山仙人要收他为徒?”老者只是微微屈膝,双手摆出架势,虽年迈却筋骨仍硬。
“那又如何?我想杀的人还没人能……”
“没能活着?”就在俩人剑拔弩张准备动手时,上空忽然切入一道清朗嗓音,带着几分玩味“你们这些话术就不能改改?”
这一刻三人齐齐上望。
姜无云的眼睛骤然亮起。在他与另两人惊愕交加的目光中,一道身穿白袍,周围狂风四起的人影傲然倚在空中,他双手环抱胸前,眼神睥睨若俯瞰蝼蚁。
是陆锦来了。
“仙师!”三长老脱口惊呼。
“陆锦?!”感受着周围几乎凝实的压力,黑袍人骇然“虽然知道你会来,但亲眼一见……比传闻中更惊艳。”
陆锦并未理他。他只是淡淡扫过全场,最后目光落定在姜无云身上。
在他眼中,此刻的姜无云灵气绕身,气运冲天,仿佛此番世界的宠儿。
——看来,这就是我的小师弟了。
感受着陆锦传来的目光,姜无云对视而望,他嘴唇轻抿微笑,一双眼睛好似要发出光来瞪得溜圆。
那眼神中的热切就好像……看一件丢失已久的珍宝?
而一边的三长老眼看是陆锦来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此刻的他断定,陆锦来了,就算是同样修道的黑袍人也不敢出手。
肃杀的气氛缓和下来,三长老正欲拱手行礼。
谁料此时,一旁无人关注的黑袍人突的暴起发难!
伴着破空的呼啸,他周身裹挟着巨量的岩石,整个人化作一颗陨石般直撞陆锦头颅。
“仙师小心!”姜家三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此刻的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偷袭陆锦,这黑袍人疯了不成?
没等蓄力,他猛地将手中的拐杖掷出,一声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射向黑袍人。
可黑袍人周身的岩石太多,纵使声声岩石脆响传来,那拐杖还是没有突破至他身上。
“陆锦又怎么了,不还是要死在我的手上!”黑袍人发出癫狂狞笑,仿佛下一瞬就能看见对方脑浆迸裂。
可眼看着攻击就要触及陆锦,他却感觉自己的感官越来越迟钝,攻击又越来越远了……
“三息之内,降,或死。”陆锦甚至没有转头,只斜睨着那已袭至半空的黑影,声音平淡如水。
“不可能……”黑袍人脸上表情凝固,冷汗悄然间密布脊背,但转念间他又发狠,眼睛一瞪,立马用尽全部力气将周身岩石抛至陆锦。
岩石合拢,将那道白袍身影裹成一颗石茧。可不过一刻,璀璨的日光自裂隙间迸射而出。
伴随着黑袍人惊骇欲绝的目光。
一轮大日,横挂当空。
轰然巨响中,漫天碎石震为齑粉,余波化为狂澜,冲击力直接把黑袍人嵌进了街道中,呼吸只进不出,眼看是活不过多长时间了。
“谁派你来杀我小师弟的。”身处大日中央的陆锦,发丝流转着金光,眼底泛着白金色的神焰,如天神临世。
黑袍人剧烈咳出几口血沫,一阵痉挛过后,眼眸由白转黑。
他声音断断续续中竟诡异夹杂上了一丝女声。
“陆锦,你护得了他一次,护不了他一世。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他惨然一笑后一只死去的乌鸦从他口中吐出。
之后黑袍人恢复了神智,猛咳几口鲜血后。
他慢慢的抬起了脑袋。
在那耷拉的眼皮下,此刻已经灰白的眼瞳用力的望向陆锦。像是确认,又似不甘。
他重重吸了口气,一丝微弱的声音传出。
“传闻不实……观烬山圣子……无愧当世第一……”语毕,黑袍人气息也随之而去。
面对黑袍人的说辞,陆锦摇了摇头,神通收敛,满目光华尽数归寂。
不可能在一起?那确实不太可能。
毕竟我还是个正常男性……
不去过多计较黑袍人的话语。
他慢慢落在了姜无云的身边,打量了一番姜无云后微微点了点头。
不愧是“天命主角”,只不过是来接他上山就直接触发了开场剧情。
不错,不错!
“观烬山圣子陆锦,受焚天仙人之命来接本山弟子姜无云。”他微微俯身,目光温和。
陆锦将手递至姜无云身前掌心向上,姿态从容而郑重“可愿与我上山。”
眼前姜无云神采未消,即刻跪下磕头。
“弟子姜无云,愿与大师兄上山。”
眼前的人,与前世的记忆分毫不差——初次相见时那副风姿,此刻与身前身影完美重叠。
纵然途中变故横生,可那气度,那眉眼,还有胸腔里翻涌的熟悉之感,绝不会错。
这还是我那潇洒无敌于天下的大师兄!
陆锦!
这一世,我会牢牢将你锁在我的身边……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处密室,水中水镜缓缓收拢,那场厮杀的最后一帧画面也随之黯淡。
一位身披薄纱的女子垂眸,似是对着水镜,又似是自言自语。
“早就说胜不过陆锦却还要尝试,愚蠢的要死。”
她拿起一旁地上散落的画卷,转身向外。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画卷边缘——那处纸边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翻看过无数遍。
画中两人跪在大殿正中相视……
只不过男人的眼中却没有女人眼中那汹涌的爱。
有的只是一分快意自信——那是独属于陆锦的神采,她曾无数次描摹过,却从未被那双眼瞳真正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