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祖母宝石绿般的眼瞳。
林天觉得像是看到了一整座丛林，和藏在层层树叶下的阴影。
林天的身体先反应过来，她下意识退了半步，魔力迅速汇集向指尖。
林天十分确信，虽然穿着同一件白金色演出服，样貌和身材也没发生变化，但再次出现在门口的魔法少女跟之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林天不确定自己的“前辈”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了危险，像是被林间暗处爬行的蛇锁定了身形。
“阳炎前辈？”林天咽了口唾沫问道。
“找到你了。”
温柔的语气像是哄着孩子入睡，但林天却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名为阳炎的魔法少女将食指抵在嘴唇上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突然间她整个人猛地一抖。
“嗯？怎么了？”阳炎一脸疑惑地看向林天，“可以进去了啊。”
她似乎又变了个模样。
林天默默看着阳炎。
脑海里闪过一瞬“玛德遇到精神病了”的想法，林天想起那双几乎要用目光吞噬掉她的眼睛。
还有那个示意她嘘声的手势。
林天回过头，不去看阳炎。
‘这个魔法少女……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天开始回想对方交谈的细节。
她似乎没有太大的敌意，但前后的突然变化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以后尽可能离她远点吧……
林天抬头看向镜子，她的任务没有改变，深吸两口气，触碰镜面。
……
意识像是瞬间沉入了深海，所有的感知都被剥夺。
名为慌张的情绪在林天的心中炸开，她试图反抗，却得不到任何反馈。
在无边的黑暗和压力下，林天彻底昏死了过去。
……
……
“嘀嘀嘀，滴滴。”
又像是从海中迅速地上升，刺眼的白光透过海平面刺痛林天的眼皮。
林天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细微的跳动声，应该是心跳。
胸口处的沉闷感像是有数颗巨石压在那，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恍惚间，林天听到了着急的人声。
“呼吸机报警了！红光，她需要急救。”一道男声，语气紧张。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她，那东西马上要过来了！”一道女声，语速很快。
“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走啊！”
“……”
“妈的，我真受不了你了，先去检查电源，我只试一次。”女声恼怒。
慌乱的脚步声，仪器报警声，很重的砸门声，座机电话拨通声，游水声，呼吸声……呼吸声，
呼，吸，呼，吸。
嘶……噗……
林天从未觉得空气能如此香甜。
像是有人一块块挪走了那些巨石，林天胸口的沉闷感缓缓消失，她的大脑终于可以运转，她睁开了眼睛。
林天发觉自己现在躺着，然后她看见了两个面部模糊不清的人，穿着白大褂，一左一右在她上方，两人的脸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般混乱。但能看出他们正紧盯着林天。
从那些模糊的“像素块”中，林天看出了关切。
“好了……”男医生松了一口气。
“好个屁，你看看门口那是什么呢？”女医生一手戳着男医生，一手指向了门口。
视线还有些恍惚的林天跟着手指看了过去。
占据墙面大半的玻璃窗后，是一片昏暗的走廊，林天看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然后走廊的感应灯重新亮起，林天得以看清那头全身都紧紧贴在玻璃窗上，正死死盯着他们的怪物。
“异魔……”男医生喃喃道。
“异魔？”林天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且低沉，但是女孩子的声音。
她现在还是魔法少女形态。
“别出声。”女医生压低声音道。
三人屏住呼吸，然后林天发现自己暂时不能做到这点。
走廊的灯暗了下去，不到两秒又重新亮起。
贴着玻璃的异魔消失了，两位医生不约而同地喘了口气。
“它也许看不到玻璃后……”男医生话还没说完。
“噔噔噔。”
敲门声。
在林天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的下一刻，门把手缓缓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那头异魔从门里挤了进来，一股腐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医生……医生。”它开口了，以一种很诡异的走姿靠了过来。
它伸出一只手，那只比人脸还大的手掌上面，只有三根细长到像枯树枝的手指。
它的手掌搭在了女医生的肩膀上。
“你是医生吗？”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非常安静，只能听到仪器运作的声音。
林天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人碰了一下。
“注意听我们是怎么说的。”那位男医生低声向林天说道。
林干瞪着双眼睛，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我是。”女医生镇定下来，开口了。
那根手掌上的手指翘起来一根。
“你最近有看到过女婴吗？”
“没有。”
手指又敲起来一根。
“你知道育儿室在哪吗？”
“三楼。”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掌松开了。
女医生后退半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的表情被那些模糊的像素块遮住了。
“就是这样，”女医生先看向林天，再看向男医生，“它问三个问题，不能撒谎。撒谎的话……”
异魔的手已经搭上了男医生的肩膀。
“你是医生吗？”
“是的。”
搭在男医生肩膀上的手指翘起来一根。
“只要不撒谎就好，回答完三个问题它就会放开你。”女医生看向林天，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林天眨了眨眼睛。
‘这么看来也不算多恐怖嘛。’林天正这么想着。
“你是不是看到过我的女儿了？”
“……”
……
这是一份叫人越来越不安的沉默。
“你看到过我的女儿？！”那异魔重复了一遍，加大了音量，变成了质问。
“我……没，没有。”男医生的声音很低，他咬着牙，似乎是把这几个字从胃里一个个吐出来。
“你说谎了，你说谎了，你说谎了。”
异魔的手指动了。
第一根刺穿了男医生的喉咙。
第二根刺穿了他的胸口。
第三根刺穿了他的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