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笑容在我那句“今后麻烦您了”之后变得更加柔软了，像是冬日里被壁炉映暖的旧棉被。
她把酒瓶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来，伸手把我额头上那块已经变温的布巾取下来，重新浸进温水里拧了拧，又覆了回来。
“不麻烦的。平时我也没什么人说话，你来了正好陪陪我。”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长期的而习惯性的细心。
“你一个人住？”
“以前还有奶奶在，她去年走了。屋子就剩我一个人，平时除了去玛莎婶婶那边拿药，也没什么人过来。”
我靠在墙边没有再说话，视线扫过这间小屋的内部。
墙角摆着一只已经熄了火的陶炉，旁边有一小摞柴，码得很整齐。
靠窗的位置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几束不知名的草药，在午后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干燥的色泽。
“你身上那些伤，是玛莎婶婶给你看的。她说你左臂的骨头断得很碎，接起来费了不少功夫，但她说你底子好，养一阵子应该不会落下毛病。”
“玛莎婶婶是村子里的医生？”虽然说这种伤势恢复起来还是相当轻松，但这里可是乡下欸，一想到这里就感觉可以试着把人拐走。
如果……如果没有那么多炼金术士……如果……如果大家能更侧重疾病……或许疫病便不会将那里变为死地。心脏……刺痛的感觉呐。
还有好多人等我那还债的一天。
“算是吧，婶婶年轻时在外面学过一些，后来回来住了几十年，村里的头疼脑热都是找她看的。对了，我要提醒你，不要去踩到院子里的任何一株草，上一次我就是这么被她骂了一顿。”艾琳娜说着，脸变得气鼓鼓……好可爱啊。
我试着动了动左臂，痛感依然尖锐，但比刚醒来时好了一些，那种从骨头深处往外渗的钝痛正在变淡。
我又看了一眼莉拉的方向，她还在睡，呼吸声相当均匀，眉头比刚才舒展开了一些。
“你那个小妹妹很黏你。”艾琳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她在昏迷的时候还在往你的方向靠，像是怕你不见了似的。还有，罗恩大叔把你们挖出来的时候你还死死抱住她，这也是导致她并没有受多少重伤的缘故。”
“……我应该保护好她才对，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靠别人来救我们。”
“那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山会塌下来。”
她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安慰道，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些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只是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墙壁上。
“对了，这附近有驿站吗？”
“驿站？”艾琳娜歪了歪头，“最近的在森北城那边，骑马过去大概要两天，你想寄信？”
“……嗯，想报个平安。不过算了，等莉拉醒了再说吧。”
艾琳娜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把那两只酒瓶收好放在墙角，然后拿起桌上一只藤编的簸箕，里面装着半满的干豆角。
“你先躺着休息，我去院子里剥豆角，有事喊一声就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把她那一头粉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笑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了下来。
我靠着墙壁，侧过头看着窗外她低头剥豆角的背影，觉得自己身上那股紧绷了太久的劲正在一点点地松开……
“你醒了？”莉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屋里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白亮变成了傍晚的橘红。侧过头看去，莉拉正靠坐在另一张床的床头，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泽。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睡着的时候，我一直没叫醒你。外面的那个姐姐说你需要多休息。”
“……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头还有点昏。不过能微微行走了。”她顿了顿，“伊芙琳姐姐，我们这是在哪里？”
“你也不知道吗……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叫柳溪村的地方。救我们的是一位叫艾琳娜的姑娘。”我偏了偏头，指向窗外院子里的方向，“她人挺好的，很像妈妈。”
莉拉古怪的眼神瞬间让我生起了撤销上一句话的念头。幸好，她没有深究。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艾琳娜正坐在院子里把剥好的豆角收进碗里，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山的轮廓，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晚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把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吹得轻轻晃动，影子在地面上随着风向缓慢地移动着。
“柳溪村，属于霍德伍德家族的管辖地带，是领土之一，不过大人和莉拉一直都待在城里，很少接触村庄。”
“我们现在似乎是没法离开这里去那什么宁安村了，也不知道你哥哥那边的人会不会没找到我就开始疯狂摇人。”
“这事也是莉拉安排的，仅仅是让他们处理好屋子和物资后就离开了，恐怕……还不知道我们出事了吧。”
我挠了挠脑袋，心里有些不安，想起来之前在酒馆看见的几个士兵随心所欲就差点让一个孩子下半生毁了。
“也不知道城里现在怎么样了，希卡贝尔她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些三皇子的私兵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既来之，则安之？”
“恐怕又要白吃白喝混上一阵子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又躺下来了，颓废的神色盖住了脸庞。
先不提现在身体有没有恢复足够的魔力和意志力，即使是有也不能暴露吧？毕竟要是暴露了恐怕还没等到理好东西跑路，王国的士兵就已经把去路封死了。
“莉拉认为。大人可以试着用自己擅长的且是普通乡下女孩可以会的能力来帮忙。”
随后，伊芙琳右拳砸在左掌掌心，“对啊！我想想我除了奇术和魔法还会什么……嗯！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药剂师林汐汐了！”
女孩又将指尖对准莉拉，“莉拉就是我的学徒了！”
莉拉看着自信满满的伊芙琳，笑了。
“莉拉是林曦大人……啊不，林汐汐姐姐的学生了哦，要好好照顾学生。”
“嗯，不过至少照顾学生方面不能让教资闪闪发光做出一副要进化的模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