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过去了,我们前面看过了,没什么不同。之前那段路我们没怎么细看,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甲乙小队同时施工……哦不,应该是追及问题,哈罗德小队在抵达路段尽头后折回来,与伊芙琳一众人相遇。
巴尔顿摇了摇头先一步回应,再就是哈莱雅明确否认,“没有发现问题呢。”
“我和维尔丝这边也没看到什么。”塞提亚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小林汐汐有发现异常吗?”
“没看到呐。”
哈莱雅把断掉的半截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转,又塞回去。
“塞提亚,要是出错了你可就是罪人哦,”说着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没有异常就是往前走对吧?”
“队长……可……可我说……只是猜想。”
红发少女摇摇头,看着已经擦肩而过的哈罗德,带上巴尔顿和伊芙琳跟了上去。
“没有发现只能创造发现,身为学院法师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晓~,让我们走吧。”
“宁可成为冲向风车的那傻子,莫切深陷泥泞,鲁莽也比怯懦更接近勇敢。”
哈罗德的盔甲吱嘎作响,伴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向着我们的原路走去,身后的四位仆从不将质疑骑士的抉择。
鲁莽也比怯懦更接近勇敢,伊芙琳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说过,但可以确定……不只是这个世界存在它。
如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是否会诞生出同一本书?
紫色的光彩自眼中闪耀,那只眼睛看向晴朗的天空。我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本就是在无数的禁忌中诞生,错乱的碎片拼凑出一个全新的镜子,即一个无序的混乱之地。
或许这正是它存在“阿比斯”的原因吧?
“姐姐…………”
我猛然转过头去,两侧的树林不知何时消失,翻腾的迷雾将此间世界变为灰与白。
哈罗德、塞提亚、维尔丝、巴尔顿、哈莱雅还有哈罗德的仆从们…大家都不见了。
唯留眼前藏身于迷雾的人影。
“姐姐?为什么不回应我?可儿就在你面前呢。”
那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同一时刻,无数的人影藏匿在阴影中,在女孩的耳边低吟。
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地面,迷雾中有一种像是旧书页被晒过之后留下的气味……熟悉的感觉。
“可儿?”
“姐姐还记得可儿,是可儿的荣幸呢。”
那人的声音变得近了一些,我却又感觉是从自己脑袋背后传来的。
迈步,我遵循本能向前走去。恐惧在背后驱赶着我,愤怒与疯狂成为了狂猎,它们是廷达罗斯猎犬的猎犬,不将停息。
在那个身影离我大约五步远时,我停下了脚步,那人身穿一条浅灰色的旧裙子,袖口卷着没有露出小手,头发垂到腰下面,发尾微微翘起。
纵我停下了脚步,那个孩子却迈步向着我靠近,稚嫩的小手伸出袖口,掀开迷雾。她的脸很得不似是人类,抽掉了血色,只剩下骨头的轮廓撑着那层皮肤,浅褐色的眼睛在这片灰白色的空间里看起来格外清晰。
“你怎么在这里?”
“可儿一直在找姐姐呀。”可儿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姐姐忘了可儿吗?”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我会再一次看见。呐,这里……是‘阿比斯’还是何处,只要不是梦便好。”
“可儿也没想到……”可儿往前走了一步,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小段弧度,“这个地方很奇怪,可儿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然后看到姐姐站在那里,就喊了姐姐一声哦。”
“伊芙琳!上官可!你们两个在开什么小差!”
突然一声严厉的女声令女孩震耳欲聋,迷雾的恍惚不知何时变为白色的墙壁。
呐……这里是福利院?
好像忘了什么……我是…对了,我是伊芙琳,今年9岁,是圣罗兰格林福利院的孩子。
“你们两个!复述一遍我刚刚在讲什么?”
啊!刚刚,刚刚老师好像是在讲关于蚀渊的事情,今年的新政策说是要什么考试,来检验我们的学习成果。
我下意识在老师叫我的一瞬间站了起来,牵着我手的可儿也一同站了起来,还抓着我的手。
其他的孩子还有老师……乃至可儿,大家的脸上被漆黑的墨水涂抹,纯粹的恶意撕毁了我的思绪——在我无法感知之时。
可儿将那被浓墨覆盖的脸看向我,上面的线条扭动着,我却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我看见了她脸上的从容。
“姐姐,交给可儿就好了。”她小声的一句话将我的所有不安全部摧毁。
随后,她面向老师开始大声念诵。
“蚀渊的第七理论……其结构类似于多层折叠的多面扭曲薄纸,每一层都通往不同的时间与地点。进入者无法预测下一层会通向哪里,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回到出发的那一层。但正因为这种混乱性,‘阿比斯’中保存着这个世界所有已经消失之物的‘回响’。包括已经灭绝的物种、已经消亡的文明、以及……”
可儿的声音停了一下。
“……以及已经死去的人。”
教室里很安静,老师站在黑板前面,手里的教鞭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
“背得不错,坐下吧。还有以后不要再说阿比斯阿比斯、奈落奈落的,现在已经有了专门的术语,就按蚀渊来,考场上多考一分干掉千人,你可能就会因为这一个词语而失去了进入神学院的机会!”
我跟着可儿一起坐了下来,我与她牵着的那只手被她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了”。
我侧过头看她——浅褐色的眼睛,有点干燥的嘴唇,脸颊上有一层很薄的、常年低烧留下的红晕。
可儿的身体一直不好,她跟我说,她是从很远的海外被送过来的,她的父亲在战乱中把她托付给了一个传教士朋友,传教士在执行一次任务前把她送到了这家福利院,可儿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位传教士了。
“可儿,”我小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回响’,是不是也包括能治好你的病的办法?”
可儿歪了歪头,大抵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姐姐是在担心可儿的身体吗?”
“嗯呐。”
“可儿觉得……可能有吧。”她把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搭在我的手背上,“但阿比斯很危险。可儿不想让姐姐为了可儿去那种地方。”
“那如果我能成为世界最强的冒险者呢?”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点,导致前排有两个孩子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才让我压低了声响,我可不想再被老师叫起来站着了。
“如果我是世界最强的冒险者,我就能去阿比斯最深的地方,找到任何东西,到时候不管是什么病我都能治好。”
可儿看着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姐姐要为了我成为世界第一的冒险者?”
“嗯,我发誓。”我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我必将从奈落找到解救你的方法,不论要为此牺牲多少。”
可儿没有说“好”或“不好”,她只是把额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长长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刺痒。
福利院的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草腥味和远处厨房里飘来的汤味。其他孩子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小声交头接耳,也有人偷偷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那可儿就等着姐姐……可儿会等很久很久,等到姐姐找到为止。”
…………
“贵族老爷都这么说,塞提亚~还不走吗?”
维尔丝将大拇指向塞提亚倒着朝下嘲讽着,也将伊芙琳从思绪中拉出。
灰与白的世界坍塌了,也述说着女孩的无能为力,嘲笑着、讥讽着。
呐……我是什么时候成为了死灵法师?
好久以前了吧,久到……连记忆的主人也已经忘却。
“哼!我来了!”
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眼前有些恍惚,但又感觉周遭并没有什么变化。
“卧槽!”
还在迈脚的维尔丝字正腔圆地说出了贵族不该说的二字,然后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不过……头好像没直接撞在坚硬的土地上,有皮布稍作缓冲,手里似乎也抓着什么软绵绵的……
“嗯?什么情况?”
维尔丝大脑还处于死机状态,又用双手紧搓了一下手中的东西……
抬起头,奥克雷家的大少爷就看见两个女孩和一个少女正以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连那唯唯诺诺的小林汐汐也在其中。
维尔丝这才看清自己手上的东西和前面两条略显粗壮的大腿,他手上的正是一条大棉裤,被他摔倒时扒拉了下来。
而被扒拉裤子的这名哈罗德的仆从忸忸怩怩地扭动身姿,和那晒黑的肌肤完全不适配。
“如果奥克雷家的大少爷想要小的裤子的话……其实可以直接和小的说,就是如果要带走我的话能不能把我的家人也带上。”
“呕!!!!!”
维尔丝·奥克雷,RIP。
塞提亚脱下左脚的鞋子,将脚踩在维尔丝头上让他和这条棉裤深深地融为一体。
那嫌弃的眼神实在是美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