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将手搭在门框上,“走吧!”
“恶魔眷属?”
三人同步出了旅馆,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把路边挂着的油灯吹得微微晃动。
“最近半个月,钢岩城北区已经有三位贵族相继遇害,死因各不相同:一位被割喉,一位心脏被贯穿,一位全身找不到外伤却因失血过多而死,但根本的断定是恶魔眷属做诡自然是因为那份气息。”
“我需要目击者报告,能否确认对方物种?”
“案发现场的所有目击者口供一致,凶手是人形生物,脸一片漆黑,像一团被泼上去的影子那样浮在表面。除了那些贵族外没有人受伤,那些目击者也一个都没有被灭口,尽管凶手是当着目击者的面走的。”
塞西尔侧身绕过一辆停在巷口的运货板车,顺手帮伊芙琳和莉拉将车子推开。
“贵族是否同属一个家族?”
“三位贵族都是北区旧势力贵族,家族不算大但有一定影响力,其中一个还是钢岩城议会的议员,他的死在贵族圈里引起了不小风波。”
看塞西尔略显阴翳的脸,伊芙琳大致也猜得到这几个家族不是什么好东西。
莉拉疾走几步来到塞西尔身边问道:“他们有什么仇人或死前与谁联络吗?”
“贵族之间的事情很是麻烦,那些太太指认起来毫无正常依据,指认的也一团乱麻没一个重复的,全是与自己敌对的家族。”
“这么说现在完全没有人证。”
三人穿过了最后一条窄巷,前方街道变得极度宽敞,两侧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店铺和工坊的混合区域,铁质招牌在夜风中发出断续的碰响。
“除了那三个贵族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比如说凶手的行动规律?”伊芙琳接上莉拉的问题继续下去。
“前两次案件之间隔了三天,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间只隔了二十一个小时,推测对方正在加速推进某个目标。”
“那城主的儿子呢?他的病是不是也和那个恶魔有关?”
“无法确定,没有外伤也没有灵魂被触碰的痕迹,皮肤出现黑斑、高烧难退、淋巴结肿大。我个人认为是某种疾病导致,因此才向领主推荐你。”
“你也无法确定疾病的话,那应该不是黑死病。”
“不是。”
“年龄,身体情况,接触的人群?”
“奥古斯都·露比,称17岁,身高166厘米,无其余明显特质,这个月来从未离开过城主府。”
“莉拉,城主府一般和哪些人接触?”
“仆人和家庭中其余成员及少数贵宾,莉拉推测疾病来源于仆人。”
“麻烦了……”
低矮的房屋一座接着一座被三人掠过,三层四层的高楼开始矗立在身边。
“案发现场已经封锁了,没有找到凶手离开的痕迹,目击者口供对方是步行,推测是微微悬空的状态。”
“我怎么走到哪哪就出事啊……”
塞西尔斜眼看了眼叹气的伊芙琳,想起了之前听说的事。
“你来到森北城后领主之子也病了?”
“那关我什么事呐!埃里希都不知道多久以前出的事,搁那当睡美人,我只是碰巧路过把他唤醒。”
莉拉点了点头,“事情和姐姐大人说的一样。但姐姐的确是走到哪就哪出事。”
“唉……明明是他们来找我麻烦,怎么就成我的厄运了。钢岩城城主管这么大个地方,希望能好说话。”
塞西尔突然停住了脚,脸上的神色异常精彩,而伊芙琳则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莉拉则没刹住脚撞在伊芙琳背上。
“莉拉你没事吧?”
“莉拉没事哦,不过塞西尔哥哥似乎有话想说。”
“额……关于城主和她的儿子……额……好吧,你们见了就会理解一切。”说完,塞西尔转过身继续向前。
碎石填充的地面逐渐消失,平整的石砖被踩在脚下。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外面还有邪教、二皇子的部队以及莫名其妙出现的阿比斯裂缝。”伊芙琳越说越恼火,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姐姐这么抓会摧毁发质……”
“好吧。”
女孩停下了手,侧过脸仰头看向塞西尔。
“塞西尔!二皇子那边有反应吗?那群士兵现在在哪?”
“他或许这几天才刚刚收到消息,虽然贵族之死在王国中是重大事件,但这些事并非由二皇子管辖,这里也不是他的地盘,他的那群士兵昨日出城了。听说他们的马跑了,是你们干的吗?”
“不要在意细节。”女孩刚侧过来的脸又撇了回去,“我听说王国会为贵族提供保护,由王国之剑执行,他们怎么不出来。”
“那些只是一群啃食着王国根基的老不死,王国之剑作为宝贵的资源基本只会负责保护领主及公爵们。”
看着塞西尔再一次黑下来的脸,伊芙琳自觉地没有再问。
三人走在石板路上,大理石构成的白色建筑一座又一座地矗立在两侧,比起外围的钢铁与砖瓦,这里的建筑棱角分明,尽管伊芙琳没有学过美术但也能感到这的艺术感。
“呼……塞西尔大人,我们还有多久到……”莉拉气喘吁吁着,感觉要撑不住了。
“莉拉要多锻炼呐。”伊芙琳嘴上这么说着,拉着塞西尔的衣角放慢了脚步。
“两百米,向前两百米左右差不多就到了。”塞西尔见莉拉大口喘气,也将步子迈小。
两侧的冬青被修剪成相同的高度,在午后的冬风中安静地立着。
那些大理石的房屋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透出来,既保留了美感又不失人文温暖。
“大理石……现在的大理石已经这么普及了啊……塞西尔,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塞西尔思考了一会后还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你见到了就知道。”
“切,装什么神秘呐!”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也希望你之后能保持镇定……不过无论是怎么想的,对方作为王国南部的大领主,还是不可小觑。”
塞西尔扶了扶弹片眼镜,语气颇为郑重,也让伊芙琳对这位领主重视起来。
“什么啊?能让你一位五阶的枢机主教说出这种话。整个康科斯坦王国不都是在教会帮助下才诞生的嘛,这不仅不派王国之剑保护我们还敢抓主教。”伊芙琳虽然嘴上有些不满,但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
“毕竟教会和王国实质上是互相独立,只对于双方的共同目标或是违反联合律法的存在重拳出击,关于教会城市……那二十个小地方真给了教会也只是让王国少块肉,说是教会城市,但全都既偏远又没有战略价值。”
“希卡贝尔还说什么对面要过来求。”
“少块肉也是重伤,土地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人们的信仰还都在教会这边,闹掰了教会可能只是重创,但王国要再分裂一次,凯尔文家族是绝对没法继续安稳当他的统治者了,不少的老东西还窥窃着那个位置。”
“政治什么的说真的好麻烦呐!”
“我也烦,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嫌恶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不聊这个了,你之前想要找我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想要让莉拉上学,魔法学院、神学院都行,骑士学院……”女孩转过头看了看莉拉的小胳膊小腿,“她这样子还是算了吧。”
“可以,就当你帮我忙的酬劳了。”
随着我们的前进,一座巨大的庄园出现在我们面前,比起森北城的城主府要大得多了。
“姐姐,我们……我们是不是到了?”
“塞西尔,这就是城主府吗?”
“对的。林曦主教,我就送你到这了,接下来我就去带莉拉做入学手续。一件事情不需要太多人参与,会拉低效率。”
三人穿过铁门的时候,推开的铁艺门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院子里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而那纯白的三层小型城堡的房子向着外面洒出持续的光,在门前的台阶上铺开一方温热的亮块。
“全是魔法灯具呐,真是有钱。”
塞西尔和莉拉脚步停在伊芙琳身后,一名穿深灰色制服的管家已经站在门廊下与女孩对视。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正微微欠身,目光落在后面的塞西尔身上:“兰斯主教,城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不会进去,这件事情我全权交付于第四主教林曦负责,请你们之后配合她。”
管家的目光在伊芙琳身上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移开,侧身让开了门,“请进,城主在书房等你们。”
见伊芙琳进了门,确认了她看不到自己,塞西尔便立刻拽起莉拉的手向外迈开脚跑。
“哇哇——大人我们这是——”
“我们去魔法学院!其余别问!”
…………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地面是深色木地板,被擦得能映出头顶吊灯的光晕,四位女仆还在到处忙碌着,一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块水晶屏幕。
那孩子的发色是从浅粉至银粉渐变,发梢带有极淡的萤石光泽,左眼浅琥珀色,右眼淡紫罗兰色,无数星星点点在那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着,有种不属于人类的美感。
身高上差不多一米三,恐怕才十岁出头,难道说塞西尔忘了告诉我领主还有个女儿?
除了那些魔法灯泡外,这里的奢华程度比想象中的要弱,家具什么的也普遍是木头和大理石。
这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水晶屏,似乎是那种录制影像的水晶球扁平化了,价格估计也不会低。
墙边摆着几排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的是硬皮精装书,书脊的颜色统一成深棕和暗红,像是为了配套整体颜色而选定的。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蜡和旧纸张的气味,混在壁炉正在燃烧的柴火气息里,略微地令人感到燥热。
我也偷偷瞄了一眼女孩所看的东西,“好神奇”三个字就差点说出口来。那块水晶屏幕矗立在大厅的右半部分,也就是那些沙发所在的地方,粉发的女孩滋滋有味地看着水晶屏幕中的纸片人。
水晶屏幕之中,几个人正打着架,而牛头人的一方占据了上风,突然间那几个人类身上发出光芒,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
“魔王啊!你小瞧了我们的羁绊、我们的友谊!”
“可恶,怎么可能!你们不应该就此倒下吗?!”
“看好了,这就是我们的羁绊!”
就这样,那名剑士在几位同伴燃烧生命立场的作用下,一剑将牛头人拦腰斩截。
“啊!……我还会回来的!”
就这样,牛头人灰飞烟灭了。
“咳咳咳,大人!”
我立刻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我看的入迷,转过身立马向管家立正了。
“抱歉!我看的太入迷了。”
“抱歉!我看的太入迷了。”
奇怪,还有个声音是谁的,我刚转过头,一个小小的身影就飞扑进了我的怀里,差点把我推倒在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救救我儿子!”
浅色粉发的女孩完全看不出之前那看电视时津津有味的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着。
我的大脑死机了,这个刚和自己一起看电视的……
又想到塞西尔一路上的总总不正常表现,我侧头看向管家,“请问领主大人今年几岁?”
“十二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