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十六夜同学是圣奈芙蒂斯的千金……”
离开了阿拜多斯的老师第一时间回到了雀婆婆的刨冰店整理情报。虽然野宫有提议过大家一起去柴关拉面吃一顿便饭,但碍于星野和芹香在场,他还是好言谢绝了这份好意。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他想找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把今天早上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好好过一遍。
其实一开始,他只想用那张金卡替自己解围——毕竟银行推出几种高端卡种再正常不过了。但直到野宫把那张卡拿出来,老师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等到那张卡片落在他掌中,他仔细确认了表面的烫印纹样后,大脑便瞬间将其与自己之前忽略的一个名字联系了起来——
圣奈芙蒂斯。
一家在规模和资金实力上完全不输凯撒集团的大型企业。阿拜多斯的报告书上对这家公司只有寥寥数笔的记载,但回来的路上老师已经顺手做了一些简单的调查。
现在能确定的是:圣奈芙蒂斯是海兰德铁道学园的最大资方,而那位活泼开朗的十六夜野宫,正是圣奈芙蒂斯的千金。
想到这里,老师不由得对野宫产生了一丝困惑:如果她去海兰德上学,理应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恐怕就算让当时还只是一年级的她当上学生会长也并非难事。
可她为什么偏偏要来到这所几乎濒临废校的阿拜多斯呢?
是单纯地耍大小姐性子吗?还是和小鸟游同学达成了某种协议?又或者说是圣奈芙蒂斯对阿拜多斯的土地也有所图谋,想要借助这位大小姐之手来抗衡凯撒集团在阿拜多斯的势力……
想不通……
老师默默地扒了一口手中的刨冰,明明自己是来阿拜多斯摸底细的,现在反倒引出了更多谜团。
“老师,你的脸都皱成一团了哦?”头顶传来雀婆婆的声音。老师抬头望去,只见雀婆婆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此刻的她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他老师,“好不容易再见到老师你,如果你这样愁眉苦脸的话,可是会让老太婆我心疼的哦?”
“啊,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
“是在想阿拜多斯那些孩子的事情吧?”
“是。”面对这位慈祥的老人,老师无意隐瞒。
“你都见过她们了吧?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对吧?”
“这我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老师冲雀婆婆笑了笑,接着又舀了一勺刨冰送进嘴里,“她们对我挺热情的,这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老师你一表人才的,应该对这样的事情早就习惯了吧?”
“您言过了。”老师的脑海中闪过了星野的面容,“话说回来……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嗯?老师你请说,只要是老婆子我知道的,我肯定知无不答。”
“您知道圣奈芙蒂斯吗?”
“我猜你是想问那个大小姐的事情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师无奈地笑了笑。
“她具体是什么时候入学的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那个孩子是在梦消失一年左右后入学的。”
“可她明明是圣奈芙蒂斯的千金?”
“我知道老师您在担心什么。”雀婆婆笑了笑,“老婆子我可以以我的人格担保,那个孩子很单纯,她对这里并没有什么恶意。如果硬要问出她入学的目的……”
雀婆婆淡淡地呷了一口手中的茶。
“我想,应该是为了赎罪吧。”
“赎罪?”老师不解地挠了挠脑袋,“您的意思是,圣奈芙蒂斯是造成阿拜多斯衰败的罪魁祸首吗?”
“不,那只能说是阿拜多斯衰败原因之一。”雀婆婆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望向窗外那一片衰败的黄沙之景。
“老师,你能想象吗?阿拜多斯曾经是基沃托斯最强大、最庞大学院。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无数顶尖科技将这里视为乐土,在此生根发芽。任何被外界称为奇迹的事物,都曾在这片土地上聚集。”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
“圣奈芙蒂斯就是与阿拜多斯一同经历兴盛时期的公司。但由于气候异常造成沙漠化加速,圣奈芙蒂斯和阿拜多斯一同面临了衰败。为了‘沙漠横贯铁路’这个失败的事业勉强筹措资金,甚至一度被逼到了破产的边缘。”
“结果这项事业遭到中止,勉强筹措来的资金反倒成为了经济危机的炸弹,对走向没落的阿拜多斯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打击。由于此事应发的连锁效应,学生和居民开始逃离这里,而阿拜多斯学生会也开始硬着头皮借钱。最终这家公司清算旗下所有事业,离开了阿拜多斯。”
“是这样啊……”
听完这番话,老师终于对这片大地的过往有了一个基本的轮廓。虽然这些情报他完全可以从联邦学生会的资料库里调出来,但亲耳听亲历者讲述,这和自己单纯地阅读资料而产生的感受终究还是不同。
“现在老师您对这家公司怎么看?或者说……你怎么看那位大小姐?”雀婆婆重新坐回到了老师的对面。
“我……以后会找机会向她道歉。”
不可否认,不论是在来的路上还是刚才,老师都对野宫抱有怀疑甚至敌意。但在听完这段往事之后,老师此刻对这位学生只剩下钦佩。
明明这一切不是她的错,明明她可以把一切当作没看见去过自己的大小姐生活,但她还是选择一头扎进到了这个沙漠中的学校,并且与这里的学生共同承担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嚯嚯嚯,不过我想那个孩子应该也不会在意,毕竟……”
“她们都是好孩子,对吗?”老师恰到好处地接上了雀婆婆的话茬。
两人互相看了看彼此,接着便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此时门外吹起一阵微风,挂在檐下的风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上卷起一道黄沙,但很快便随着那阵风飞向天空,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快点吃吧,不然刨冰就化了。老婆子我有点困了,先去屋里咪一小会。”雀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一个哈欠。
“嗯,抱歉麻烦您这么久,我一会吃完就走。”
“嗨!好久没见了,你在这儿多待会儿也没关系。”
“这……”
不等老师推辞,雀婆婆已经摆着手朝里屋走去。随着房门缓缓合上,整间铺子里顿时只剩下老师一个人。
见此情景,老师只好埋头继续吃那碗已经化了一半的刨冰。可吃完以后该去哪儿,他还没想好,毕竟——
“我还以为你已经灰溜溜地逃走了。”
“......”
门口传来一句几乎不带任何感**彩的话语。老师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因为他很清楚这句话到底出自何人之口。
“真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星野径直走进屋内,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老师的对面。
老师抬起头,只见星野一改之前慵懒的表情,此刻正以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看着他。“我原本以为你真的只是一个爱赌博的混蛋,但没想到你居然会来雀婆婆这里打听野宫的事情。”
“这种事还是听听本地人的看法比较有权威性。”
“你有什么打算。”星野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老师。如果说刚才在活动室她还多少有所收敛,那么此刻她散发出的,已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哈……”星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种谎话我听腻了,看看这个。”星野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部手机推在了老师的面前。
老师看向屏幕,只见几条新闻赫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震惊!夏莱老师恐成挑起阿拜多斯混乱的罪魁祸首!联邦学生会回应‘夏莱的一切行为与联邦学生会无关’》
《夏莱老师?停职?!官官相护背后的阴谋!》
“有什么想说的吗?”
早在自己住院的时候,凛就已经告诉了老师这件事——有人把他和头盔团交涉的场面误认成了狼狈为奸,并且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尽管他和凛都极力解释过,但因为很早之前那段异常记忆的存在,加上他在昏迷期间舆论的持续发酵,联邦学生会最终还是决定以停职处分来平息众怒。
“这是误……”话音未落,老师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四肢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等到老师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早已躺在了地上。而在他的身上此刻正骑着杀气腾腾的星野。
“满嘴谎话……你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吗?”星野一边说着,一边用一把手枪抵住老师的肋间,“你是怎么蛊惑雀婆婆的?又是怎么蒙骗芹香的?你来阿拜多斯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说了,我是来帮……”一阵来自肋间的疼痛感让老师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还有两次说话的机会。”星野单手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我要是真想毁掉这里,就不会顶着被你认出来的风险出现在这儿。更何况我还为了救黑见同学受了伤——不信你现在拉开我衣服自己看。”
星野没有说话,而是用空出来的手一把揪住老师的衣领,接着便凑到了老师的耳边“你还有一次机会。”
“......”
不行。星野对自己的敌意比以往见过的所有学生都要大。她对这片土地的执念比自己想的还要深,一般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而且就冲她现在的行为,老师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不让她满意,这个几乎着魔的学生绝对会向自己开枪。
想到这儿,老师第一次对“学生”这个身份感到了发自心底的恐惧。
——你要帮助学生。
——她们值得你信赖。
——不要逃避。
“!”
不知为何,一阵既陌生又熟悉的话语声,如同电流般窜入他混沌的意识。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按住了他即将崩裂的太阳穴。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这些话。明明以前只有当他产生“想要离开”的念头时,这些声音才会冒出来侵扰他。
——你要帮助学生。
——你要直面她们。
不行,挥之不去。老师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不仅仅是星野威胁带来的生理反应,更多是那些声音引发的偏头痛。
而这一幕落在星野眼里,却成了“谎言即将崩盘”的前兆。她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
此刻,老师眼中的星野开始变得模糊,就连周遭的景色也开始变得混乱。不行……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连最基本的清醒都无法保持了……
然后就在此刻,老师的眼前闪过一抹熟悉的绿色。在恍惚间,老师好像看见了梦那张写满慌张的面容。
“栀子……”老师不由得喃喃道。
“啊?”星野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毛。
啊……对了。
“栀子同学的笔记本在我这里。”
“!”星野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下去“你说……什么?”
“我说……”老师拼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阿拜多斯前任学生会长——栀子梦的笔记本,在我的手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前辈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在你这种人手里!”
“栀子同学……在一次与你的争吵后,独自前往沙漠搜寻求援信号,最终死于虚弱与脱水……我说的没错吧?”
“......”星野的眼角不停抽搐着,这是动摇的证明。
——信赖学生。
——帮助她们。
那些声音还在加剧他的头痛,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他必须赶在自己彻底昏迷之前摆脱星野——哪怕要扮演那个坏人。
“你应该在沙漠里找了很久吧?”
“东西给我,不然……”
“杀了我,你永远得不到。”
“你!!!”从自己的肋间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如果她再用点力,恐怕他的肋骨今天真的会断在这里。
此刻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师的理智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极限,“雀婆婆看见这一幕……会怎么想?”
“我还会来找你的,这件事没完。”不等老师多说,星野已经猛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星野前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老师也挣扎着从地上撑了起来。他一手扶住旁边的桌椅勉强稳住身形,但那些烦人的话语仍在脑海中盘旋不息。
仅仅迈出一步,他就几乎要虚脱了。
不能倒在这里,如果让雀婆婆看见……
抱着这样的想法,老师最终还是晃晃悠悠来到了门口。
“老师?”雀婆婆推开房门探出头来,却没有看见任何人,“错觉吗?”
“哈……哈……哈……”老师大口喘着粗气扶着墙根,一步步远离着刨冰店的方向。
——相信学生。
——陪伴学生。
——理解学生。
但老师还是被脑海中的话语压垮了。
踉跄了几步之后,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晃,最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