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放在地上后,几乎精疲力竭的老师发出了埋怨声:“为什么商家会拒绝配送到阿拜多斯啊。”
“啊哈哈哈……毕竟在大部分人看来这里就是一片沙漠……话说老师您没事吧?您辛苦了。”站在一旁的野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老师,“实在抱歉……有点买太多了。今天似乎有点……过于兴奋了呢?”
不等野宫再多说几句,一个哑铃便从袋口滑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花盆。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老师蹲下来翻了翻塑料袋,很快,他便在底部摸到了一个细长的小东西。
“......不是,野宫你为什么要买挖耳勺?”虽然还是有些奇怪,但比起花盆和哑铃,老师反倒觉得这个东西要正经一点,“要送给星野吗?睡着了掏掏耳朵啥的。”
“不对哦~”野宫一蹦一跳地来到老师身边,接着便笑盈盈地将挖耳勺从老师的手中拿了过去,“其实,这是为老师而买的。”
“为了我?”老师眨了眨眼睛,“你要让我给星野掏耳朵吗?”
“不对!”野宫故作神秘地摆了摆食指,接着她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毛毯并且利落地铺在了地上,“来,老师。”
“啊,你要让我帮你掏耳朵。”
“才不是!您就是因为这样才总会惹芹香酱不高兴!”野宫一边说着一边红着脸拍了拍她的大腿,“这里!请躺在我的膝盖上!”
“不是,这不太好吧——”
“来,乖孩子,快点~而且今天大家都出去了,在天黑之前大家绝对不会回来。”
“我开动了。”在听到安全有所保障后,老师便立刻躺在了野宫的大腿上。
“好,现在是清理耳朵的时间了。不可以乱动哦,老师?”
“好的,野宫大人。”
“总感觉您的兴致很高呢......”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被人掏耳朵。”老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欸?您在外面没有被人掏过耳朵吗?”
“大人是在成年后会自动忘掉18岁之前记忆的生物。”
“是......是吗?不过话说回来,仔细想象,这个有点......让人害羞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师一直说一些不着调的话的原因,野宫的脸颊正在微微发烫,“而且您的脸靠得很近......”
“这种事情交给大人就好了。”
“欸?您指什么......”不等野宫的话说完,老师便立刻做出了将脸冲向野宫大腿,后脑勺对着野宫正脸的动作。
“好了,我准备好了。”
“嗯?但那样躺着的话只能看到老师的背后......”野宫有些害羞地摩擦了一下大腿,“那个......那样的话......鼻子呼吸的气息......”
“没事,不用在意我。”
“老师,不行!请躺好!”
——————————————
耳边似乎传来野宫的责怪声,老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但映入他眼帘的并不是野宫的脸,而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我做梦了?”老师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刚才的画面还没有彻底在他的脑海中消散,"话说这梦,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春梦——不对,掏耳朵算什么春梦。"
老师狠狠地摇了摇脑袋。
“怎么感觉最近总是在晕倒啊……”老师用胳膊把身体撑了起来。之前的眩晕感已经消退大半,现在哪怕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也不会感到不适,“话说这是哪……”
环顾四周,老师发现他正身处一间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正躺着的床、床单、窗帘,全部都是浅色系,几个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玩偶整齐地摆在床头。朝旁边的柜子望去,一些化妆品正随意地放着,如果仔细闻一闻的话,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香薰的味道。
——对了,我发现野宫在跟踪我,所以就借机和她聊了聊。之后……
‘明明是圣奈芙蒂斯的千金。’
老师的掌心里冒出一阵冷汗。他想起来了——他不仅指责野宫是虚情假意的人,还嘲讽她是圣奈芙蒂斯的千金,最后甚至直言不讳地说了他要摧毁阿拜多斯。
“完蛋了。”他自暴自弃地躺回床上,“现在就叫车回夏莱吧。我不想在这呆了。”
按照雀婆婆的话,圣奈芙蒂斯虽然不是直接导致阿拜多斯衰落的原因,但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野宫才一直对自己的身份有所隐瞒甚至排斥——但老师偏偏当着野宫的面用圣奈芙蒂斯来嘲讽她。不管这是不是出自真心都糟糕透了。
“咔。”不等老师再多懊悔一会,不远处的门把手便传来了清脆的转动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嗯?老师您醒了吗?”来人正是野宫。老师注意到,她的眼眶似乎要比白天的时候稍微红一点,像是刚哭过,平复没多久一样,就连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几分,她端着碗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在老师脸上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
“……醒了。”
“那就好,我还在担心要是您一直醒不来的话该怎么办。”野宫把碗放在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出现在老师面前,“感觉您身体好像很虚弱,先吃一点东西吧?”
“这、这……”老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抬头瞄了一眼笑眯眯的野宫,他忽然有些毛骨悚然,“要不我先——”
“是哪里还不舒服吗?要不我来喂您——”
“不!我自己来!”老师眼疾手快地抢在野宫之前将碗夺了过来,“谢谢……”
老师象征性地把碗递到嘴边,吹开热气。出乎意料,白粥并没有想象中的寡淡,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占据了味蕾。就连温度也恰到好处,白粥顺着食道直达胃部,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的老师,在不知不觉就喝了半碗。
“看样子您确实饿了。”
“是有点......”有些不好意思的老师将手中的碗放到了桌子上。
“毕竟您整整睡了一天。”
“一天?”
老师转头看向窗外——窗帘拉了一半,透过缝隙望出去,回应他的只有月光。
——得,今晚不用睡了。
“话说,是十六夜同学帮了我吗?”
“嗯,您突然晕倒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将您带回了家。”野宫一边说着一边拉来一把椅子坐到了床边,“本来打算先将您带回活动室找大家一起想办法,但星野前辈似乎在......所以就......”
“......”
老师有些惊讶。他自认为在表面上他和星野还算维持着正常的关系,但野宫都这样说了,那就说明她已经看穿了两人的把戏。
“十六夜同学……那个,白天的事……那些话……”老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我……”
该怎么解释?难道说那些话是从自己嘴里自己跑出来的?虽然是事实,但这实在太荒谬了。而且更让老师费解的是野宫的态度——明明老师亲手撕开了她的伤疤,她却不计前嫌把老师带回了家。
“您不用在意。我很清楚‘那个老师’不是您。”
“……欸?”老师愣住了。
“您应该正被某种连您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困扰着吧?”
老师张了张嘴。这是第一次有学生这么直观地指出他的困境,甚至还是一个几乎和他没什么交集的学生。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您不用担心这是我为了安慰您才说的谎话。我想请您看看这个。”野宫拉开手边的抽屉,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这是?”
“我的日记本。”
“日记本……”老师掂了掂,有点分量,“让我看真的没问题吗?”
“啊……”野宫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还请麻烦您只看后面几页就好。”
“好的。”老师翻开了日记本。
前面几页是日常琐事——吃了什么、买了什么、学校发生了什么——直到某一页,一段记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今天学校里来了一个大人和一名千年的学生。虽然大家都很意外,但我记得他——倒不如说我绝对不会忘记他。他就是向爸爸提出沙漠横贯铁路项目的家伙,亲手摧毁了阿拜多斯和圣奈芙蒂斯。我不会原谅他,绝对不会!’
老师将视线移到日期上——正是他刚来到阿拜多斯的那一天。
“我的记忆似乎出了很大的问题。”野宫说。
老师没说话,把笔记本还了回去。
“我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关于这段记录的任何印象。只是前几天写日记时无意间翻到这一页,当时的我非常震惊。所以为了验证真假,我特意向家里打电话确认,得到的回答却和日记本里写的完全相反。”
“那十六夜同学,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哪里吗?”
“是芹香酱把您带到活动室的那一次。”
“不是击退头盔团那次?”
“不是。”野宫摇头,“在我的记忆里,是您和我们见面后的某一天,带领我们击溃了头盔团。”
这不可能。自从那次见面之后老师就再没去过活动室,更别提什么击溃头盔团。
“您也觉得不可思议吧?”
“啊……”老师怔怔地看向地板,一股不好的感觉席卷全身。他原本以为那些错误记忆只是零散的碎片,每个学生脑中各有一块,彼此独立。但现在野宫的话告诉他——那些碎片会自己长出血肉,把周围不相干的部分也拽进去,让整个记忆系统自我完善、自圆其说。
这可比单纯的“撒谎”恐怖一万倍。
“我其实一直困在奇怪的现象里。”老师说,“每个学生接触我之后,脑海里就会产生关于我的不好的记忆。芹香认为我要摧毁柴关拉面,小鸟游同学认为我是凯撒集团的高官。”
既然野宫已经发现了端倪,老师便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他需要更多的盟友。
“难怪星野前辈会对我说那种话。”野宫的声音低了下去。
“小鸟游同学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注意您,并且告诉我您和阿拜多斯的惨状脱不了干系。”
“那十六夜同学当时怎么回的?”
“我虽然很想信任星野前辈,但——”野宫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老师,“我不相信一个为了芹香而受伤的大人、一个为了我们挺身而出的老师,会是摧毁了阿拜多斯的凶手。”
老师愣了一瞬。这是第一次,除了芹香以外的学生说出这种话。芹香毕竟和他一起经历了头盔团事件,会带有滤镜;但野宫几乎与他毫无交集,她的信任没有任何前提条件。这种分量完全不同。
“……谢谢。”原先因为不被信任而积压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那十六夜同学说的‘那个老师’不是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有一部分是。”
“一部分?”
“因为当时的您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野宫垂下视线,“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我知道您不是一位会在学生面前那样歇斯底里的老师。而且当时的您……看起来非常痛苦。”
老师再次想起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那些话像洪水一样冲破了他的防线,老师连一个字都拦不住。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野宫站起来。
老师看见她眼角有一丝泪光。
“您和星野前辈迟早有一天会被压垮的……”
“不会的。”老师淡淡地打断了野宫剩下的话,“因为有你在。”
“……嗯?”野宫眨了眨眼睛。
“有十六夜同学这样一个——会在这种时候端粥过来、会翻出自己日记本、会相信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大人的学生——我们都不会垮。”
野宫低下头,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所以——”老师向她伸出手,“请助我一臂之力。”
野宫看着那只手。片刻后,她轻轻牵了上去。
“我会的。”
玄关传来敲门声。三下,不急不慢,像在确认里面的人准备好了一样。
“野宫,你在吗?”
老师的手还没收回去。两人同时看向门的方向。
野宫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