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回归的第二天。
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在眼前延伸。老师瞥了一眼身旁的引路机器人——从进门到现在，它除了那句程式化的“欢迎”外再没出过声。整条走廊里只回荡着二者单调的脚步声。
老师松了松领口，冷气顺着衣领滑了进去，这才稍微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些。凯撒集团总部的装修风格总是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压迫感，只是随便看一眼过道两侧那些标语和装饰品，就足够令人感到一阵无形的窒息感。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请您稍等。前面就是。”
机器人礼貌地点头，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模具里倒出来一样。没过多久，两人便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黑色大门前。机器人轻轻地叩了叩门，在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后，它慢慢地推开了大门，接着便弓腰做出了“请”的姿势。
老师没说话。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礼貌到令人发毛的机器人后，他抬脚踏进了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又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环顾四周，整个房间简直大得不像话，但不知为何除了角落的几株绿植外，便再无任何装饰物。偏头看向一旁，正中央摆着一张黑色会议桌，而在桌对面则是一面巨大的屏幕。
身后传来大门合拢的闷响。老师刚要转头，屏幕瞬间亮起，他抬眼望去，却只有漆黑一片。
“夏莱的老师，您好。”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
“您是.....？”
“我们是凯撒集团的董事会。”
“如果要谈什么事情的话，至少先露个脸出来吧？只是躲在屏幕后面的话，我实在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诚意。”
“很抱歉，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我们并无法亲自与您见面，这对于我们来说也着实是一大遗憾。”说罢，屏幕里的声音便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但我希望您能理解并且相信我们对于这次会谈的诚意。”
老师没有再说什么，他快步走到屏幕附近，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首先，我谨代表凯撒集团董事会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很抱歉因为凯撒PMC无礼的举动而对您造成了伤害以及损失。那位董事已被开除，PMC内部涉事人员也在彻查中。待调查结束后，我们会向夏莱做出合理的解释。”
“那些是联邦学生会的事情，不是夏莱应该插手的。”老师靠在了椅背上，“董事先生，我们就不要打马虎眼了，您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
“当然。”
不远处的侧门被推开。一个机器人捧着一叠文件朝老师走了过来，在向老师微微点头后，机器人将文件放在了老师的手边。老师随手抽出其中一页文件，那上面是阿拜多斯至今所有债务的明细。
“关于凯撒贷款私自抬高利率对阿拜多斯造成的损失，我们深表歉意，我们已经对涉事员工进行了降职处理。这是您要的债务明细，电子版稍后就可以发给您。”
“董事先生，您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老师翻着文件，语气平淡，“凯撒PMC擅自对阿拜多斯展开袭击也好，勾结不良学生团体也罢，说到底这些都是联邦学生会该管的事情，而夏莱的职责只是维护学园之间的平衡以及学园的利益，仅此而已。”
老师随手将文件丢在桌子上，接着便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出所料，这些文件上的债务明细几乎无懈可击，从法律角度来看，凯撒集团与阿拜多斯自治区之间的交易完全合规合法，哪怕是夏莱也不能对此有什么异议。
“我关心的是阿拜多斯的债务以及利率。”
屏幕那头沉默了。
“不过，贵公司与前几任阿拜多斯理事会的交易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我要说的是后续。”说到这里，老师稍微停顿了一下，“凯撒PMC之前每个月所收取的利息约七百万左右，之后他们再用这笔钱去雇佣不良学生团体围攻阿拜多斯。每月上百万流水的去向，你们难道毫不知情吗？”
“当然，你们可以说生意太大看不上这几百万。但现在这件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联邦学生会也即将展开调查。我相信贵公司可以轻松化解这次的调查，但这其中恐怕也会花费不少人力以及物力，而对于您这种追求效率的公司来说，我想这应该不是您想看到的局面。”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更久。但老师并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说说您的条件吧。”屏幕里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您打算让我们把阿拜多斯的债务利率降到最低吗？”
“不，我要的是免息。”
这句话刚说完，整间会议室便瞬间陷入了一种被抽光空气的死寂。老师注视着漆黑的屏幕，他知道这句话踩到了对方的底线。
“老师。”老师注意到对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温度——愠怒，“我们知道夏莱拥有超越法律的权利，但我们没想到您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鉴于您的发言，我们可以认为您是在挑衅凯撒集团的权威吗？”
“如果造成了您的误解，我深表歉意。但我此次来并不是作为联邦学生会的特别调查员，而是以一名合作伙伴的身份。”
“合作伙伴？”
“我知道，阿拜多斯每个月产生的利息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不希望它因为某个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轻易消失掉。所以我想做的是交换。”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文件袋，“用夏莱的利益，换取贵公司在阿拜多斯利息上的让步。”
“......嗯？”
此时，侧门再次打开，那个机器人再次走了进来，它接过文件袋，抽出了一份企划书。
“我将夏莱的安保设施、加密系统以及所有设施维护委托给贵公司，今后所有的物资采购订单，优先交付给贵公司下属的子公司。”
机器人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另外，我知道贵公司在武器方面也有所涉猎，所以我愿意以夏莱的名义为贵公司与各大学园牵线。只要夏莱作为中间担保人，那么凯撒集团就可以接手各大学园的武器、弹药甚至重型载具的订单。”
机器人合上企划书，走回桌边将其放好。
“您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屏幕里的声音慢了下来，“但您该怎么证明这些并不是空头支票呢？”
“关于夏莱的协议，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老师将企划书翻到最后一页，掏出笔，签上了名字，“夏莱的行为无需联邦学生会批准。您明天就可以派人到夏莱替换所有安保设施，费用由夏莱承担。”
机器人再次上前，并且在签名旁边盖上凯撒集团的印章，最后将企划书收了起来。
“至于学园的订单，凯撒PMC此次遭到了来自圣三一的炮火打击，事后我做过有关背调，她们使用的炮弹型号，贵公司也在生产。如果可以，我明天就向圣三一提出合作申请，但最后到底能不能成，还是得看您派出的业务员水平如何。”
“老师。”屏幕里的声音再次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您确实非常有魄力。与您交易，是我们凯撒集团上下的荣幸。”
“客气了。那么，我今天就先告辞了。后续您只要让专门的业务员联系我就好。”老师站起身微微点头致意，接着便转身向大门走去。
“门口有专人送您，我们也会为您准备一些小礼物，祝我们合作愉快。”
老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屏幕，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难以被察觉的弧度。
“合作愉快。”
大门门关上的瞬间，屏幕暗了下去，而整间会议室则再次归于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