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言那一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关切智障的眼神，艾莉雅原本因为重逢而狂喜的心情瞬间凝固了。
“林……林言？”
艾莉雅有些艰难地重复着这个古怪的音节。在精灵族的古老语言中，神明真名往往伴随着天地法则的轰鸣，而眼前这位大人所说的名字，却简单得像一片坠落的秋叶。
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碧绿的双眸中瞬间盈满了惶恐与焦急。
“不！神明大人，您在惩罚艾莉雅吗？”
艾莉雅顾不上肩膀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站起来，清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艾莉雅绝没有说谎！翡翠圣林真的在遭遇深渊的蚕食，大长老为了送我跨越界域，已经耗尽了生命……圣树也只剩下五个月的寿命。如果您不相信我，我的族人们就真的要彻底消失在黑雾中了！”
因为情绪激动，她肩膀上刚刚包扎好的白色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林言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漂亮姑娘，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说实话，作为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青年，他理智的防火墙还在拼命示警，告诉他这世上不可能有超自然力量。可是，昨晚那生撕虚空的黑色裂缝、那颗在凡人手中沦为顽石却在昨夜爆发出圣光的蓝色水晶、以及此刻艾莉雅尖锐修长的双耳，无一不在疯狂撕扯着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更何况，最让林言无法解释的，是今天早上。
他出门前特意看过被艾莉雅伤口黑血腐蚀的地板。那块原本坚硬的水泥地面，此刻确实多出了一个深达数厘米、边缘焦黑的空洞，散发着淡淡的、硫磺般的焦苦味。什么样的整蛊道具能把水泥地板腐蚀成这样？
“你……先别激动，坐下说。”
林言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住艾莉雅没受伤的右肩，示意她坐回床上。
当他的手掌与艾莉雅肌肤相贴的瞬间，艾莉雅纤细的身躯微微一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热、澎湃，甚至带着无尽始源生机的神秘力量，顺着林言的手掌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体内。
那干涸枯竭的魔力漩涡，在触碰到这股力量的刹那，就像是久旱的沙地迎来了甘露，发出近乎贪婪的战栗。
果然是神明大人！
只有执掌造物法则的至高神，才能在如此彻底的无魔世界里，随手一挥便赐予她这样纯净的神圣生命力！
艾莉雅温顺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眸依旧死死盯着林言，眼中满是希冀与崇拜。
看着艾莉雅那无比真挚、甚至带着近乎狂热信仰的眼神，林言的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八九分。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没有说谎，她真的是跨越虚空而来的异界精灵，而她口中的灾难也全都是真的。
可是，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呢？
林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头。
去异世界？拯救精灵族？当救世主？
这些听起来热血沸腾的字眼，在现实的冰冷壁垒前，脆弱得像一个彩色气泡。
林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什么神秘的魔法世界，也不是什么濒死的圣树，而是他那个远在县城老家、连走路都有些佝偻的母亲。
母亲大半辈子都在为了他操劳。现在他好不容易工作了，有能力挣钱了，正一步步攒着首付，想要把母亲接到大城市来，治好她的关节炎、她的腰椎间盘突出、她的偏头痛。
如果自己真的跟着这个精灵去了那个什么随时会没命的异世界，母亲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上，母亲只有他一个亲人。如果自己失踪了，或者死在了异界，那个为了他付出一切的女人，要怎么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活下去？她的晚年，谁来照顾？她的病痛，谁来心疼？
“对不起，我不能去冒险。”林言在心底默默地、无比愧疚地叹了一口气。
两边的天平，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异界神明”光环和一群陌生精灵的性命，另一边是生他养他、正在老去、浑身是病痛的母亲。
林言的原则很简单，也很自私——在这个世界上，母亲的幸福重于一切。哪怕背负“伪神”的骂名，哪怕见死不救，他也绝对不能丢下自己的母亲。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种族存亡、不惜浑身是伤跨越界域而来的精灵公主，林言也实在说不出那些冷酷拒绝的话。
他看着艾莉雅那张写满了“请拯救我们”的无辜俏脸，一时间，只能选择最懦弱，也最安全的做法——装傻。
“咳，那什么……艾莉雅是吧？”
林言揉了揉鼻子，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不理解的困惑神情，“你说的这些什么圣树、深渊、神明的，我听着真跟看科幻电影似的。你看，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按时打卡，卡里余额还不够付个首付。我连隔壁组的甲方方案都搞不定，你让我去拯救世界，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不！神明大人，您只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封印了力量！”
艾莉雅有些急切地解释道，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肩膀，“您的血液中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生命法则！昨晚艾莉雅重伤垂死，可只是接触到了您的气息，那连大长老都无能为力的深渊黑气就被轻易净化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哎呀，这只是巧合，指不定是我的云南白药比较对症呢？咱们地球的医学是很发达的。”
林言厚着脸皮插科打诨，强行把“神迹”归功于中草药。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边，指了指外面香气四溢的厨房。
“好了，这些拯救世界的大事我们以后再聊。你睡了一整天，肯定饿了吧？我炖了鸡汤，还炒了俩菜，你先洗把脸，出来吃点东西。不管在哪个世界，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讨论世界和平，对吧？”
说完，林言不给艾莉雅继续辩解的机会，转过身，近乎逃避似地快步走进了厨房。
卧室里。
艾莉雅看着林言有些匆忙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散发着淡淡中草药清香的凡人纱布，碧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神明大人……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呢？”
她有些苦恼地蹙起秀眉。
在她的脑海中，神明应当是高高在上、言出法随的至高存在。可眼前的林言，却穿着最普通的衣物，住在这样狭窄甚至有些寒酸的屋子里，还亲自去为她准备凡人的食物。
但很快，聪慧的精灵公主便自己脑补出了解释。
“我知道了……神明大人一定是在进行某种红尘历练，或者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在压制着祂，祂不能轻易暴露神力，以免引起世界法则的排斥！”
“对，一定是这样！神明大人刚才那看似不在意的态度，其实是对我的考验和保护！”
想到这里，艾莉雅原本有些沮丧的心情瞬间重新振作起来。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感受着体内因为接触林言而恢复的一丝丝微弱魔力，碧绿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神明大人，艾莉雅一定会通过您的考验，一定会求得您的恩赐，带您回到翡翠圣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