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发着低沉的嗡鸣，将闷热的夏意隔绝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之外。
林言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噼里啪啦”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密密麻麻的活动企划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清晨出门前，艾莉雅穿着宽大T恤、系着围裙朝他微笑的模样。
“林策划，昨晚那版修改意见你看了吗？甲方下午三点要对版。”隔壁组的同事端着咖啡走过来，敲了敲他的隔板。
“看了，已经改好了，一会儿发你邮箱。”林言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思绪拉回冰冷的现实。
一整天，林言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和效率。他比平时更专注、更拼命，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要回一趟老家，亲自去看看母亲。有些事情，在电话里和视频里永远说不清楚，只有亲眼看到母亲的身体状况，亲手帮她贴上那些艾草贴，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而要请假，就必须在今天把手头所有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做到无可挑剔。
夜幕悄然降临，写字楼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晚上七点半，林言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他保存好文件，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站起身，有些紧张地走进了项目总监的办公室。
“请一周的假？”
年过四十的总监从一堆报表中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林言。在公司里，林言一直是最让人省心的“劳模”，平时连病假都很少请，更别提直接请一周的年假了。
“是的，总监。我家里有些私事需要回去处理一趟。”林言诚恳地递上手写假条，“这周所有的企划案和对接工作我已经全部提前做完了，交接文档也已经发到了小张的邮箱里。如果有紧急情况，我随时保持电话在线。”
总监看着林言眼底淡淡的青色，又看了看他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工作成果，叹了口气，爽快地在假条上签了字。
“行，你小子平时确实太拼了，趁这个机会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去吧。”
“谢谢总监！”
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林言只觉得浑身一轻，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仿佛散去了不少。整整一周的假，足够他回老家好好安顿母亲，也足够他冷静下来，去理清和那个异界精灵之间的因果。
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林言路过了一家旧城区的大型服装商场。
看着橱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女装，林言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艾莉雅今天身上还穿着他那件松松垮垮的白T恤。
“总不能让她一直穿我的衣服，而且她那套皮甲也得换下来。”
林言有些尴尬地走进了女装区。他这辈子还没给女孩子买过衣服，面对导购小姐热情的询问，他只能红着脸，凭着记忆里艾莉雅的身材比划着：
“额……大概一米七左右，很瘦，皮肤很白，腰特别细……”
最后，在导购小姐心领神会的暧昧目光中，林言拎着两套精心挑选的衣服和一双小白鞋，落荒而逃。一套是淡绿色的棉麻连衣长裙，清雅脱俗，很符合她精灵的气质；另一套则是简单的宽松白衬衫配牛仔裤，方便她在家里活动。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咔哒。”
林言推开门，一股浓郁而奇特的麦香与肉香瞬间扑面而来，勾得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客厅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餐桌上，暖黄色的灯光下，已经摆好了整整四道菜——一盘煎得金黄酥脆的异界风味肉饼、一碗用胡萝卜和小排炖得浓郁的清汤、一盘色泽诱人的清炒时蔬，甚至还有一小盘精致的、用野果和蜂蜜拌在一起的甜点。
“林言大人，您回来了！”
艾莉雅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汗水，额前的小碎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但那双碧绿的眼眸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欢喜，“艾莉雅今天下午一直在练习。这些……都是我用您说的‘燃气灶’和‘烤箱’做出来的，您尝尝看？”
林言看着眼前这一桌堪比五星级餐厅水准的丰盛晚饭，又看了看艾莉雅脸上那一抹因为灶台熏烤而有些黑乎乎的灰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辛苦你了，艾莉雅。不过，先别急着吃饭。”
林言把手里的购物袋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今天在路上，给你顺手买了几套衣服。总穿着我的T恤也不是个事，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给我的……新衣？”
艾莉雅愣住了。她颤抖着双手接过纸袋，看着里面质地柔软、色彩温和的现代衣物，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在异界，只有最尊贵的神明祭祀，才配在朝圣后得到神明赐予的“圣袍”。
“多谢大人恩赐！艾莉雅这就去换！”
少女紧紧抱着纸袋，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跑着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卧室的门打开，艾莉雅有些局促地走了出来。
林言转头一看，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确实很不合身。
那件淡绿色的连衣裙虽然穿在她身上美得像林间仙子，但林言低估了她那纤细得过分的腰肢，裙摆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堆叠着，领口也有些偏大，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而另一套牛仔裤，则因为她那双长得有些过分的长腿，硬生生被穿成了九分裤，裤腰也松了一大截。
“抱歉啊，我是第一次给女孩子买衣服，尺寸没拿捏好。”林言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明天我去给你换一双小号的……”
“不，不需要，林言大人！”
艾莉雅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来自神明的赐予，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起淡淡的翠绿色荧光。
“这等凡俗的裁剪，本就无法契合因果。但既然是您的赐予，艾莉雅便有办法让它变得完美。”
话音未落，只见艾莉雅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抹柔和的自然魔力如细纱般拂过她身上的衣物。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件原本有些松垮的淡绿色长裙，在魔力的微光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自我调整、收缩。裙摆的线条变得更加柔顺贴合，腰部的布料自动收紧，完美地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纤细腰肢，领口也调整到了最舒适、大方的尺度。那条牛仔裤同样在光芒中拉长、收窄，变得分毫不差，宛如量身定制。
魔力收敛，艾莉雅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荷叶般盛开，她有些俏皮地看着林言：“大人，您看，现在是不是很完美了？”
林言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了看那件变得极其贴身的优雅长裙，又看了看艾莉雅指尖还未散尽的绿色微光，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们异界的魔法，原来还能这么用的？”
“自然魔法，本就是生命的律动。”
艾莉雅甜甜地笑了起来。
“行了，先吃饭吧。尝尝我们‘神明侍女’的手艺。”林言笑着摇了摇头，心中的惊愕渐渐化作了温馨。
那一晚，在旧城区狭窄却温馨的客厅里，两人围坐在丰盛的餐桌旁。林言吃着那异界风味的温热肉饼，第一次觉得，这个原本让他感到疲惫和压抑的城市，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冰冷了。
